
再次醒來時,我已經躺在醫院裏。
救我的不是父母,也不是顧淮川。
而是去後巷倒垃圾的酒店清潔工。
醫生將檢查報告遞給我,臉色十分難看。
“你短時間內失血過多,已經出現心肌缺血和休克症狀。”
“再晚送來十分鐘,後果不堪設想。”
我看著報告上的數字,手指一點點收緊。
“沈柔的傷,真的需要抽我那麼多血嗎?”
醫生沉默片刻,調出沈柔入院時的診斷記錄。
“她隻有輕度失血,醫院的儲備血完全夠用。”
“是顧先生堅持要求為她準備更多同型血,說不能讓她承擔任何風險。”
原來我的一千二百毫升血,隻是顧淮川給沈柔買的一份心安。
而為了這份心安,他們險些要了我的命。
我請醫生複印全部病曆,又讓護士拍下手臂上的淤青。
傍晚,我帶著證據回到沈家。
還沒進門,便聽見客廳裏傳來歡笑聲。
沈柔換下婚紗,正靠在母親懷裏挑選婚禮照片。
父親吩咐傭人把照片放大,掛到客廳最顯眼的位置。
顧淮川蹲在沈柔腳邊,親手替她換藥。
看到我,客廳裏的笑聲戛然而止。
母親皺起眉。
“你還有臉回來?”
“婚禮被你鬧成那樣,柔柔到現在還在發抖。”
我將病曆扔在茶幾上。
“沈柔根本沒有大出血。”
“醫院的儲備血足夠救她,你們卻從我身體裏抽走一千二百毫升,害我險些休克死亡。”
父親掃過病曆,臉色微變。
顧淮川卻輕嗤一聲,連看都沒有多看。
“沈流年,別擺出一副受害者的樣子。”
“柔柔用了你的血,是在給你彌補她的機會。”
我愣住了。
顧淮川站起身,眼裏沒有一絲愧疚。
“你失蹤十年,伯父伯母為了找你,差點把身體熬垮。”
“是柔柔陪他們走出來,替你盡孝,撐起這個家。”
他牽起沈柔的手,語氣更加冰冷。
“你失蹤後,我自暴自棄,也是柔柔守著我,陪我熬過最難的時候。”
“她替你照顧父母,替你陪了我十年。”
“你不過給她輸了一次血,就覺得委屈了?”
“能救她,是你的福分。”
母親立刻接過他的話。
“淮川說得沒錯。”
“沒有柔柔,我和你爸早就被你害死了。”
“你不僅不感謝她替你守住這個家,反而拿幾張破紙回來興師問罪。”
“沈流年,你還有沒有良心?”
我望著他們理直氣壯的臉,胸口像壓了一塊巨石。
原來在他們眼裏,我被拐走不是受害。
是我拋棄了他們。
而沈柔占了我的身份、父母和愛人,卻成了他們的恩人。
沈柔紅著眼睛站起來。
“爸媽,你們別怪姐姐。”
“她不就是想要回那些血嗎?”
她忽然抓起果盤裏的水果刀,狠狠劃過手腕。
鮮血瞬間湧了出來。
“柔柔!”
所有人驚叫著撲向她。
沈柔卻避開他們,把流血的手腕遞到我麵前。
“姐姐,我把血還給你。”
“淮川、婚禮、沈家千金的身份,我也全部還給你。”
“隻要你別再恨我,哪怕把血流幹,我也願意。”
她說著,再次舉起水果刀。
顧淮川一把奪過刀,將她緊緊抱進懷裏。
父親立刻叫來家庭醫生。
母親卻猛地抓住我的頭發,將我拖到沈柔麵前。
“柔柔要是出了事,我讓你給她償命!”
母親死死按住我的後頸,逼我跪在沈柔腳邊。
骨頭磕出的悶響,劇痛從膝蓋一路竄上來。
嚴重失血後的眩暈再次襲來。
眼前的人影逐漸重疊,耳邊也響起尖銳的嗡鳴。
家庭醫生匆匆趕來,先替沈柔包紮那道淺得幾乎不需要縫合的傷口。
而我跪在地上,眼前陣陣發黑,沒有一個人理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