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程意第二天一早就去了花店。
林姐看見她紅著眼眶站在門口,什麼都沒問,直接從櫃台裏抽出三百塊塞進她手裏。
“先去買點藥,再買點吃的,剩下的算預支工資。”
程意攥著那三百塊,鼻子一酸。
三百塊。
比她向周敘川開口要的五十塊,多了整整六倍。
花店後麵有一間空房,原來堆雜物的,林姐讓人簡單收拾了一下,放了張舊床,鋪了條幹淨被子。
房間不大,連轉身都嫌擠。
但程意躺下去的那一刻,竟然覺得前所未有的踏實。
沒有人會在半夜帶著別的女人回來。
沒有人會因為她多用了一片衛生巾而甩臉色。
她終於可以安安靜靜地,睡一覺。
下午兩點,花店門口停了一輛黑色邁巴赫。
周敘川推門進來的時候,西裝上連一絲褶皺都沒有。
他身後跟著喬安。
“你還真跑來賣花了?”
程意沒有抬頭。
“我靠自己賺錢,有什麼問題?”
“一個周太太,住在這種地方給人打工,你不嫌丟人,我還嫌丟人。”
周敘川伸手去拉她。
“收拾東西,跟我回家。”
程意避開他的手。
“我不會回去。”
周敘川的臉瞬間沉了。
喬安輕輕拽住他的袖口。
“敘川,你別凶程姐姐。”
“她昨晚看見我們在一起,心裏肯定不好受。”
她說著,又衝程意露出一個歉疚的表情。
“程姐姐,那棟別墅我不要了。”
“你別因為我,跟敘川鬧成這樣。”
她拉了拉周敘川的袖子,回頭看著程意,眼裏全是“我在替你說好話”的善意。
程意看得很清楚——
喬安越替她說話,周敘川就越覺得喬安懂事,而她在無理取鬧。
果然,周敘川順著台階就下了。
“行,散夠心了就回去。下周喬安生日,你替她安排一下。”
程意終於抬眼。
“她過生日,為什麼要我準備?”
“喬安是客人,你懂不懂禮數?”
周敘川說得理所當然。
仿佛她離家出走、疼得整夜沒睡,都不是什麼大事。
隻要他開口,她就該立刻回去,繼續做那個任勞任怨的周太太。
程意剪斷一枝腐爛的玫瑰。
“我不接這個活。”
“如果一定要我做,按市場價結賬,定金百分之五十。”
喬安臉色一僵。
周敘川卻被氣笑了。
“程意,你跟我談錢?”
“不然呢?”
程意平靜地看著他。
“談感情,你給過我嗎?”
花店裏頓時安靜下來。
周敘川盯著她看了幾秒,臉色難看地轉身離開。
晚上,他再次出現時,手裏多了一份離婚協議。
“你不是天天把離婚掛嘴邊嗎?簽吧。”
周敘川把協議扔到桌上。
林姐想攔,程意卻已經拿起筆,一頁頁翻看。
協議裏,她淨身出戶。
除了自己的衣服,什麼都不能帶走。
周敘川抱著手臂,語氣譏諷。
“現在後悔還來得及。”
“別等簽了字,又哭著求我。”
程意沒有猶豫,在最後一頁寫下自己的名字。
筆尖落下的那一刻,她甚至覺得輕鬆。
周敘川的笑容凝固了一瞬,但很快恢複如常。
他也拿過筆,重重簽下名字。
“三十天冷靜期。”
周敘川將筆扔回桌上。
“程意,你可別反悔。”
在他看來,程意沒有父母撐腰,沒有收入,也沒有住處。
離開周家,她連活下去都難。
她撐不了幾天,就會自己爬回來。
程意收好協議。
“放心,我不會。”
周敘川冷笑一聲。
“嘴硬。”
“等你想明白了,自己取消離婚申請回家。”
他走後不久,程意收到喬安發來的一張照片。
照片裏,喬安穿著她第一次以周太太身份出席宴會時的白色禮服,親密地挽著周敘川。
那件禮服,是她曾經最珍惜的衣服。
照片下麵還附著一句話。
【有些位置,本來就該留給真正被愛的人。】
程意沒有質問,也沒有生氣。
她隻是保存照片,將其連同離婚協議一起發給了律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