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外婆養出的五個女兒全是行業卷王。
輪到我出生,她們一致決定。
這個家必須留一個人專門享福。
大姨臧硯秋是公益律師。她往我的繈褓裏放了一張“拒絕無償勞動卡”。
二姨臧鶴儀是急診主任。她給我戴上健康手環,嚴禁我過度疲勞。
三姨臧滿倉做餐飲。她送我保溫杯,說絕不能當免費服務員。
四姨臧照影是紀錄片導演。她送我微型錄像機。
五姨臧開雲做工程。她送我折疊椅。
十六歲的我,成了全家批準的合法退休人員。
直到高二換了新班主任邰向榮。
他推出“淑女服務周”。
逼全班女生給男生洗三百件球衣。
我拿出退休卡拒絕。
邰向榮一把撕碎我的卡,當眾訓斥:“女生連照顧男生都不會,將來進了社會誰肯要你?”
我喝了口枸杞水。
“我已經退休了,不考慮進你說的那個社會。”
他被激怒了。
把我們所有女生反鎖在體育館,逼我們連夜洗完球衣。
我從鞋帶夾層裏按下一鍵家屬呼叫。
“五位監護人注意。本退休人員遭遇非法返聘。請立即接管。”
......
我擰開粉色的保溫杯。
吹了吹上麵浮著的紅棗。
慢吞吞喝了一口熱水。
課間操時間。教室裏很吵。
我把軟綿綿的折疊靠枕墊在腰後。
閉上眼睛。準備養神。
我是個退休人員。
十六歲。合法退休。
這是我家五位監護人共同蓋章批準的。
班主任邰向榮踩著皮鞋走進來。
他走到講台前。用力拍了拍黑板擦。
粉筆灰揚了起來。
“安靜!”
教室裏瞬間鴉雀無聲。
邰向榮清了清嗓子。
他掏出一疊打印好的表格。
“下周是建校五十周年校慶。”
“學校決定,在我們班推行全新的教育理念。”
“名叫‘淑女服務周’。”
他把表格遞給前排的女班長柏巧寧。
“傳下去。”
“所有女生,負責下周全部的服務性勞動。”
“包括清洗男生籃球隊的三百件球衣。”
“布置校慶的各個會場。”
“全天候負責給嘉賓和男生端茶倒水。”
“還有會後的全場保潔。”
前排幾個女生愣住了。
表格傳到我手裏。
我掃了一眼。
上麵密密麻麻全是女生的工作安排。
男生那一欄。全是空白。
同桌閔照野轉過頭。他是個男生。
他也覺得不對勁。
“邰老師。那我們男生幹什麼?”閔照野舉手問。
邰向榮笑了笑。
他走到閔照野桌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男生是未來的領導者。”
“你們的任務,是在校慶上展示風采。”
“負責參加籃球比賽。負責上台演講。”
“這些粗活累活,當然是由細心的女生來做。”
教室裏一陣竊竊私語。
幾個女生小聲抱怨。
“憑什麼全是我們洗啊?”
“三百件球衣。穿了一整個賽季。臭都臭死了。”
邰向榮臉色一沉。
“說什麼呢?”
“照顧男生,是女性的傳統美德。”
“連這點小事都做不好,以後怎麼持家?”
他目光掃過全班。
眼神裏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這件事,就這麼定了。”
“當是對你們步入社會前的一次曆練。”
“誰有意見。站起來說。”
沒人敢動。
大家都低著頭。
我擰緊保溫杯的蓋子。
把表格推到一邊。
慢悠悠站了起來。
全班的目光齊刷刷看向我。
邰向榮皺起眉頭。
眼神裏透著一絲厭惡。
“臧知閑。你有什麼意見?”
我從校服口袋裏掏出一張卡片。
白底金字。過了塑。
上麵印著幾個大字:“拒絕無償勞動卡”。
我把卡片放在桌麵上。推到他麵前。
“邰老師。”
“我拒絕洗球衣。”
邰向榮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你拒絕?”
“別人都能洗,就你嬌貴?”
我搖搖頭。
十分誠懇地看著他。
“不是嬌貴。”
“是我已經退休了。”
“退休人員,不接受無償返聘。”
班裏有人沒憋住。
“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邰向榮氣得臉都綠了。
他三步並作兩步走到我麵前。
指著我桌上的卡片。
“什麼亂七八糟的!”
“你一個高中生。退哪門子休?”
我看著他。認真解釋。
“我大姨是公益律師。二姨是急診主任。三姨是餐飲老板。四姨是紀錄片導演。五姨是工程主管。”
“她們五個人一輩子都在卷。”
“她們一致認為。我們家必須留一個人專門享福。”
“我已經完成了這輩子的工作指標。”
“所以批準我十六歲退休。”
邰向榮目瞪口呆。
他顯然覺得我在胡說八道。
他伸出手。用力點著我的課桌。
把桌子敲得震天響。
“荒唐!”
“你家裏人把你慣廢了!”
“女生連照顧男生都不會。將來進了社會誰肯要你?”
我重新坐回折疊靠枕上。
調整了一個舒服的姿勢。
“我已經退休了。不考慮進你說的那個社會。”
邰向榮咬牙切齒。
“你非要跟我對著幹是吧?”
我歎了口氣。
覺得他真難溝通。
“你非要返聘我。先讓學校給我辦工傷保險。”
“而且得帶薪。”
“洗一件球衣兩百塊。三百件,六萬。請先付款。”
全班再次哄堂大笑。
閔照野低著頭。肩膀抖個不停。
邰向榮氣得渾身發抖。
指著門外。
“臧知閑!”
“你給我出去站著!”
“這節課你別上了!”
我哦了一聲。
拿起粉色保溫杯。
拿起折疊靠枕。
慢吞吞地走出教室。
找了個走廊上陽光好的角落。
把靠枕墊好。
靠在牆上。繼續我的退休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