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在尋親綜藝的直播鏡頭前，我終於見到了被拐十七年的女兒。

一輛改裝摩托停在紅毯中央。

女孩摘下頭盔，露出一頭熒光粉長發。吊帶、唇釘、花臂，嘴裏還叼著根棒棒糖。

“你就是我親媽？”

她上下打量我，扯了扯嘴角。

“先說好，我成績差，脾氣爆，還進去過。你現在反悔，不丟人。”

她身後，一個白裙女孩怯怯探出頭。

“阿姨，桃桃姐隻是看起來凶，她人很好的。”

直播間瞬間炸了。

【這倆到底誰是親女兒？】

【求求了，白裙妹妹才像影後的孩子！】

【親生的又怎樣？養不熟的社會姐，認回來也是討債。】

導演顯然也認錯了人，忙示意我先去擁抱白裙女孩。

我卻徑直越過她，將那個滿臉戒備的精神小妹抱進懷裏。

她身體一僵，棒棒糖“啪”地掉在地上。

我紅著眼笑了。

“進去過怎麼了？”

“隻要你肯回來，媽媽接你回家。”

......

懷裏的人硬得像塊鐵。

半天，她才抬起手，輕輕扯住我的衣角。

就一下。

很快又鬆開。

導演還嫌熱度不夠，舉著話筒追過來。

“沈老師，聽說桃桃有過拘留記錄，您真的不介意嗎？”

桃桃猛地從我懷裏退開。

那點剛冒頭的依賴，瞬間沒了。

她舔了舔唇釘，笑得混不吝。

“問我唄。”

“派出所七日遊，包吃包住。咋了，要給我頒獎？”

現場一陣哄笑。

彈幕更瘋。

【影後一世英名毀了。】

【這哪是女兒，分明是活祖宗。】

林皎皎趕緊擋在她麵前。

“不是的，桃桃姐是為了保護我。”

她眼圈說紅就紅。

“那天有人堵我，是桃桃姐動的手。可她下手太重，差點把人打殘。”

話是在解釋。

可句句都在提醒別人——

桃桃凶，桃桃狠，桃桃坐過拘留室。

導演順勢問我：“如果她以後惹出更大的事呢？”

我撿起地上的棒棒糖，扔進垃圾桶。

“那我先問她為什麼動手。”

“她有錯，我陪她改。”

“她沒錯，我替她扛。”

桃桃盯著我，眼神有一瞬發怔。

隨後偏開臉。

“說得怪好聽。”

我沒反駁。

來日方長。

十七年的虧欠，不是幾句話能補回來的。

回到沈家，院門剛開，我兒子沈硯便衝了出來。

他看都沒看桃桃，直接奔向林皎皎。

“妹妹？”

林皎皎慌忙擺手。

“沈先生，您認錯了。”

沈硯這才看到摩托旁的桃桃。

熒光粉頭發。

破洞皮褲。

肩上還扛著一個掉漆的頭盔。

他沉默了足足五秒。

“媽，鑒定報告......確定沒拿反？”

桃桃嗤笑。

“咋，想退貨？”

她轉身就要上車。

我一把抓住她。

“鑒定做了三次。”

我看著沈硯。

“你妹妹沒問題。”

“有問題的是你的眼睛。”

沈硯臉色難看。

林皎皎忙掏出兩份檔案。

“沈阿姨，您別怪沈哥哥。桃桃姐確實跟您想象中的女兒不太一樣。”

她像是不小心，抖落了兩張成績單。

她，六百八十二。

桃桃，一百三十九。

沈硯眉頭直接擰死。

“高考一百三十九？”

“閉著眼蒙都不止吧？”

桃桃甩開我的手。

“對，我廢物。”

“滿意沒？”

我彎腰撿起成績單，仔細看了看。

“語文八十七？”

桃桃一愣。

“啊。”

“作文多少？”

“好像......五十五。”

我笑了。

“那挺厲害。”

“我當年作文才四十二。”

沈硯急了。

“媽，你不能這麼慣她！”

“她剛回來，你就拿分數紮她。”

我抬眼。

“你這叫教育？”

“你這叫沒腦子。”

客廳頓時安靜。

桃桃垂著眼，腳尖不自在地碾著地毯。

林皎皎輕聲道：“阿姨，我成績還不錯。以後我可以輔導桃桃姐，不收費的。”

桃桃立刻護住她。

“皎皎沒地方去。她得跟我住。”

她看向我，滿臉戒備。

“你要趕她，我也走。”

我心裏發酸。

這孩子從沒擁有過什麼。

所以誰陪她吃過苦，她就恨不得掏命去還。

“她可以留下。”

桃桃眼睛一亮。

林皎皎也鬆了口氣。

我卻握住桃桃的手，一字一句道：

“但你也得記住。”

“這裏是你的家。”

“以後，誰走都輪不到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