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玻璃門外,幾十雙眼睛死死盯著我。
有人驚恐,有人憤怒,也有人已經開始哭。
趙明德連續踹門。
“把消防斧拿來!”
“她這是蓄意破壞搶險!”
孫向東捂著膝蓋,聲嘶力竭地喊:
“別等了!”
“砸門,再耽誤一分鐘大家都得死!”
專家組負責人急得滿頭是汗。
“姑娘,我不知道你聽不聽得懂。”
“現在水庫入流量每秒超過一千六百立方米。”
“不開東閘,主壩撐不了多久!”
我走到操作台前,看了一眼數據。
水位確實還在漲。
可壩肩滲壓並沒有同步升高。
這說明主壩暫時安全。
真正危險的是西坡被堵死的泄洪係統。
我拿起記號筆,在玻璃門上畫出水庫剖麵。
先是主壩。
再是東閘和西側暗渠。
門外漸漸安靜下來。
劉桂芳最先回過神。
“她亂畫什麼呢?”
“傻子畫畫也值得看?”
專家組負責人卻往前走了兩步。
“等等。”
“她畫的是青石水庫一期工程結構圖。”
孫向東臉色驟變。
“怎麼可能?”
“那套圖紙二十年前就封存了,她上哪兒見過?”
我當然沒見過。
但所有水利工程都不會憑空出現。
地勢、落差、庫容和岩層,決定了泄洪結構。
周硯川留下的數字,補齊了最後一塊。
我在西坡位置重重畫了個圈。
然後寫下兩個字。
暗渠。
周硯青隔著玻璃看我,嘴唇動了動。
“嫂子,你到底......”
趙明德一把推開他。
“別被她唬住!”
“她連自己名字都不會寫!”
“馬上砸門!”
搶險人員掄起消防斧。
第一下落在門鎖旁邊,玻璃瞬間爬滿裂紋。
婆婆撲過去擋在門前。
“不能砸!”
趙明德怒道:
“陳秀蘭,你也想害死全鎮的人?”
婆婆張開雙臂,臉白得像紙。
“我不知道聽瀾要幹什麼。”
“可她進門一年,從來沒害過誰。”
“你們都說她克死硯川。”
“隻有我知道,硯川出事前一晚,是被水利站的電話叫走的!”
人群頓時炸開。
孫向東厲聲打斷她。
“你胡說!”
“通話記錄早查過,根本沒有水利站的電話!”
婆婆愣住。
我也停下了筆。
她從來沒對任何人說過,是水利站打來的電話。
孫向東怎麼知道記錄查過?
除非他一直在盯著那份記錄。
周硯青也反應過來。
他猛地衝過去,揪住孫向東的衣領。
“誰查的?”
“我哥的手機落水就壞了,警察都沒恢複出來,你查哪門子記錄?”
孫向東嘴唇一抖。
“我......我聽趙站長說的。”
所有人的視線轉向趙明德。
趙明德臉色陰沉得能滴水。
“都什麼時候了,還在糾纏死人!”
“大壩一塌,活人都得給他陪葬!”
他奪過消防斧,狠狠砸向玻璃。
第二下落下時,我將水位尺舉了起來。
尺背沾過雨水,紅泥沿著刻痕往下淌。
七組數字清晰地露出來。
專家組負責人盯了幾秒,猛地倒吸一口冷氣。
“這是老水工坐標!”
“十七號樁,第三檢修口!”
“青石水庫西坡真有暗渠?”
孫向東立刻否認。
“沒有!”
“五年前山體滑坡,暗渠早就廢了!”
我轉頭,在玻璃上寫下一行數字。
42.6。
專家負責人的臉徹底變了。
那是舊暗渠入口與下遊出水口的落差。
這種內部數據,普通村民絕不可能知道。
“快!”
他回頭朝隊員吼道:
“派人去西坡十七號樁!”
趙明德擋在門口。
“不能去!”
“那裏剛發生過二次塌方,誰去誰死!”
他說得太快了。
快得像早就準備好了這句解釋。
我看向他褲腳。
幹淨,沒有泥。
再看孫向東。
他的褲腿上全是西坡礦區特有的紅色黏土。
閘門鑰匙的齒縫裏,也塞著同樣的泥。
我終於開口。
“他今天去過西坡。”
聲音出口的瞬間,門外徹底沒了動靜。
周硯青僵在原地。
婆婆捂住嘴,眼淚一下湧了出來。
孫向東臉上的驚恐,比聽見大壩要塌還明顯。
“你......你會說話?”
我沒有理他。
我指向監控屏幕裏循環播放的下遊畫麵。
“監控是假的。”
“轉移名單也是假的。”
“東閘一開,下遊三個村子十分鐘內就會被水吞掉。”
趙明德死死瞪著我。
“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當然知道。”
我用水位尺點向東閘結構圖。
“東側不是泄洪道。”
“是你兒子礦場的排汙渠。”
“真正的暗渠在西坡,五年前就被你們用混凝土封死了。”
門外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
我看著孫向東慘白的臉,一字一頓。
“想開閘毀村滅證,可以。”
“先解釋一下,周硯川為什麼死在西坡暗渠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