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為什麼要跑來這種地方?”
周硯青把我拽進水利站,渾身都在發抖。
不是冷。
是後怕。
他額角破了一道口子,雨水混著血往下淌。
“我去晚一點,你就沒命了!”
“江聽瀾,我哥死了,你是不是也不想活了?”
我看著他的傷口,伸手想碰。
他猛地偏開頭。
“別碰我。”
三個字,又低又啞。
婆婆陳秀蘭從人群裏擠進來,一把將我抱住。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她的手一直抖,卻沒罵我一句。
隻是把我往懷裏按。
“媽已經沒了一個兒子。”
“聽瀾,你別嚇媽。”
我的手慢慢垂下去。
上輩子出事時,沒有人等我回家。
違規泄洪造成三十七人死亡。
最後,簽字的領導平安退休,私自改動方案的承包商換了名字繼續發財。
隻有我這個提出過反對意見的人,被推出來承擔事故責任。
我死在翻案前一晚。
所以這一世,我裝傻,裝聾,裝作什麼都看不見。
可陳秀蘭抱著我哭時,我忽然覺得,這輩子不能再退了。
警報聲再次響起。
專家組負責人從控製室衝出來。
“水位已經超過警戒線一米二!”
“最多十分鐘,必須泄洪!”
趙明德立刻下令。
“開東閘!”
孫向東拿著鑰匙走向控製台。
我從婆婆懷裏掙開,攔在門前。
趙明德盯著我,滿臉不耐。
“把她拉走!”
兩名工作人員上前。
我抱住門框不放。
劉桂芳尖聲罵道:
“一個克夫的傻子也敢攔搶險?”
“壩真塌了,你賠得起全鎮人的命嗎?”
婆婆慌忙跪下。
“站長,她不懂事。”
“您別抓她,我這就帶她走。”
她膝蓋砸進水裏,濺起一片泥漿。
我第一次感覺,裝傻也是要還債的。
我躲了這麼多年。
所有疼我的人,都隻能替一個“傻子”低頭。
周硯青將我從門框上掰下來,死死抱住我的腰。
“嫂子,別鬧了。”
“專家都說要開閘,你懂什麼?”
“算我求你。”
“別拿全鎮人的命陪你發瘋。”
他每說一句,手臂就收緊一分。
我低頭看著水位尺的裂口。
剛才趁人不注意,我已經把那張防水紙抽了出來。
紙上不是完整圖紙。
隻有幾根線,外加一行被水泡得模糊的字。
“西檢三,舊渠尚通。”
西坡第三檢修牆後麵,舊暗渠沒有廢棄。
它還能泄洪。
真正堵死暗渠的,不是山體滑坡,而是人為澆築的混凝土。
周硯川發現以後,才會在暴雨夜獨自去巡查。
他不是不聽指揮。
他是在阻止一場早有預謀的災難。
控製室內,孫向東將鑰匙插進鎖孔。
機械啟動聲從門後傳來。
“三分鐘後開啟東閘。”
電子提示音響徹大廳。
趙明德長長鬆了口氣。
“來得及。”
“隻要東閘一開,大壩就保住了。”
我盯著電子屏上的三分鐘倒計時,忽然笑了一下。
周硯青身體一僵。
這是他第一次看見我笑。
“嫂子?”
我從他懷裏掙脫。
他下意識又來抓我。
我反手抽出他腰間的救生錘,砸碎了消防箱玻璃。
嘩啦一聲。
所有人都被嚇住。
我從碎玻璃裏拿出備用控製鑰匙,轉身衝進控製室。
孫向東反應過來,伸手就搶。
我將椅子踹向他膝彎。
他慘叫著跪倒在地。
下一秒,我拔出主控鑰匙,把他推出門外,哢噠一聲反鎖控製室。
倒計時停在最後六十二秒。
門外一片死寂。
緊接著,趙明德一腳踹在門上。
“江聽瀾!”
“馬上把門打開!”
“再不開閘,整座壩都要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