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我轉身想跑。

周驍抓住我的頭發，將我狠狠拽了回去。

後腦撞上牆壁的瞬間，我眼前一黑。

溫熱的血沿著額角流下來。

舊手機掉在地上。

周驍抬腳踩碎屏幕，又揪住我的衣領，把我拖到茶幾前。

“你不是不肯簽嗎？”

“我今天倒要看看，你能硬到什麼時候。”

陳秀蘭抓住我的手，強行往紅色印泥裏按。

“我們還能害你？”

“拿錢填上小驍公司的窟窿，以後他照樣養你。”

我拚命掙紮。

她的指甲深深掐進我的手背。

就在這時，門外響起急促的拍門聲。

“晚晚！”

聽見林昭的聲音，周驍笑了。

“還真來了。”

他鬆開我，走過去拉開門。

林昭幾乎是撲進來的。

他剛參加完品牌活動，穿著一件綴滿亮片的白西裝，腳下踩著短靴。

跑得太急，他進門時被地毯絆了一下。

周驍抱著手臂看他。

眼裏的輕蔑越來越重。

林昭卻像沒察覺，還指著他的手腕驚訝道：

“呀，你換表了？”

“可是這個表盤的顏色看起來怪怪的。”

“不會是高仿吧？”

周驍臉色一黑。

“林昭。”

“你來幹什麼？”

他被這一聲吼得肩膀一縮。

剛才還叭叭不停的嘴瞬間閉上了。

“你這麼凶幹什麼？”

“人家隻是隨便問問。”

他下意識往身後看了一眼。

樓道裏空空蕩蕩。

跟他一起來的人還沒上樓。

林昭的表情明顯更慌了。

他幹笑兩聲。

“那個，老秦在停車。”

“要不我先去樓下等他？”

說完，他轉身就想走。

我看著他的背影，並不覺得失望。

這才是林昭。

他能跑到這裏，已經用光了所有勇氣。

可下一秒，林昭停住了。

他慢慢轉回身。

他看著我額角的血，看著我被扯壞的衣領。

也看見陳秀蘭手中的印泥和桌上的贈與書。

我想讓他走。

可剛一張嘴，眼淚先掉了下來。

“哥。”

林昭手裏的鑲鑽小包滑落在地。

口紅、粉餅和小鏡子滾了一地。

他最喜歡的那塊粉餅摔得四分五裂。

這一次，他甚至沒有低頭看。

他哭著朝我跑過來。

跑到一半，被周驍伸手攔住。

“這是我們的家事。”

林昭嚇得往後退了一步。

“你別碰我。”

周驍笑出了聲。

“就你這副德行，還想接她走？”

林昭的眼淚越掉越凶。

他看看周驍，又看看坐在牆邊的我。

從小到大，每次他害怕，都是我站在他前麵。

親戚笑話他，是我替他回嘴。

路上有人找麻煩，是我拉著他離開。

連家裏進隻蟲子，也是他躲在我身後。

可這一次，我動不了了。

林昭站在原地哭了幾秒。

隨後，他像是終於下定決心，哆哆嗦嗦地從口袋裏掏出手機。

他的手抖得厲害。

點了三次，才打開錄像。

“我都拍下來了。”

“你們不許再碰她。”

周驍上前一步。

林昭本能地後退。

退到我腳邊時，他突然停住。

再往後，就會把我重新暴露在周驍麵前。

林昭吸了吸鼻子。

然後，他第一次站到了我的前麵。

他的腿一直在抖。

舉著手機的手也幾乎拿不穩。

可他還是張開胳膊，把我擋得嚴嚴實實。

“我要帶她回家。”

陳秀蘭衝過來搶手機。

林昭嚇得尖叫著躲開。

“別碰我！”

周驍一把揪住他的衣領。

“你算什麼東西？”

林昭的臉瞬間沒了血色。

他想掙脫，卻連周驍一隻手都掰不開。

“你放開我。”

周驍揚起巴掌。

林昭渾身一顫，條件反射地閉上眼睛。

可他的雙腳始終釘在我麵前，沒有讓開半步。

下一秒，他扯開嗓子，哭著朝門外大喊：

“呀！老秦！”

“你怎麼還沒上來！”

“這個戴假表的賤人連我也要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