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機場酒店窗外,停機坪的燈亮了一整夜。
我洗完澡,把護照和登機牌放進貼身腰包。
桌上擺著電腦。
屏幕裏,是家裏的實時畫麵。
鐘婉沒有去醫院。
急救車到樓下,她對醫生說自己隻是母子吵架,情緒激動。
她甚至還笑著道歉:
“不好意思,孩子太緊張了。”
醫生走後,她一個人在客廳坐了很久。
十一點零六分,她換了衣服出門。
十一點三十四分回來。
手裏多了一個黑色塑料袋。
我放大畫麵。
裏麵有蠟燭、打火機,還有兩瓶標注“強力去汙”的液體。
我的指尖開始發冷。
原來前世那場火,不是一時衝動。
她早就買好了。
十一點四十九分。
她踩著椅子,伸手去拆舊煙感。
她以為取下電池,警報就不會響。
可下午我換過了。
新的煙感連著手機和物業係統。
十二點零二分。
她擰燃氣灶。
沒有氣。
她蹲下去檢查,發現總閥被關了。
監控裏,她的臉色陰得嚇人。
她站了幾秒,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讓我後背發麻。
像是一個演員發現道具被換,卻仍決定把戲演完。
她走到玄關,把那兩瓶液體倒在地上。
量不算大。
如果及時撲滅,隻會燒壞門口和廚房邊緣。
足夠嚇人。
也足夠讓我從機場趕回去。
十二點零八分,她點燃蠟燭。
火苗貼到地麵,瞬間竄起一條明亮的舌頭。
我的手機同一秒響起。
來電顯示:媽。
我看著那兩個字,胸口像被一根鐵絲勒住。
前世,她也是這樣打來的。
哭聲透過聽筒,割得我渾身是血。
她說她出不來。
她說煙好大。
她說:
“阿照,媽隻有你了。”
於是我衝回去了。
衝進她親手布好的火裏。
這一次,我接起電話。
鐘婉的尖叫聲立刻湧出來。
“阿照!著火了!”
“家裏著火了!媽打不開門!”
“你快回來救媽啊!”
監控裏,她站在主臥門口。
門開著。
陽台也開著。
她甚至用濕毛巾捂著口鼻,離火源有足夠距離。
她不是逃不出去。
她是在等我回來。
等我跑,等我慌,等我在濃煙裏把手交出去。
我閉了閉眼。
心裏有一個小孩,還在本能地想救媽媽。
可另一個聲音更冷:
她不是等你救她。
她是等你毀掉自己。
我用備用手機撥通119。
“鬆嵐小區7棟1601,居民樓起火。”
“起火點在入戶玄關和廚房交界處,疑似人為使用助燃劑點火。”
接警員立刻問細節。
我盯著監控畫麵,一字一句說:
“燃氣總閥已經關閉,屋內烈性酒精類物品已提前移除。室內有一名女性,五十三歲,人在主臥門口附近,有行動能力,但情緒不穩定。”
“請消防從北側樓道進入,通知物業疏散同層住戶。”
對方問:
“你現在在哪?”
“寧城機場旁邊的星航酒店。”
“你是報警人?”
“我是戶主,也是她兒子。”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有些啞,卻沒有亂。
“我有完整監控。”
“請專業人員救她。”
“我不會回去衝火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