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晚,鐘婉沒再和我說話。
我在房間裏整理行李。
我將我的全部證件上傳雲盤。
再分別發到三個郵箱。
最後,我給項目負責人賀清然老師發了一封郵件。
“賀老師,麻煩您替我備案:從現在起,任何關於退學、延期、放棄獎學金的申請,都必須經過我本人視頻確認。僅憑郵件或親屬陳述,一律無效。”
十分鐘後,賀老師回了電話。
她聲音很清醒:
“家裏出狀況了?”
我看著門縫外的客廳燈光。
“可能會有。”
她沒有追問太多,隻說:
“把材料發我。我會同步給學院國際辦公室。”
停頓片刻,她又補了一句:
“聞照,別一個人硬扛。”
我喉嚨有些發緊。
前世事故後,賀老師來醫院看過我。
鐘婉攔著不讓她進病房,說我情緒崩潰,誰都不想見。
後來賀老師給我寫過信。
那封信被鐘婉藏了很多年,我手廢後才在舊書裏發現。
信裏隻有一句:
“如果還有一點想彈,就別讓別人替你決定結束。”
可那時候,太晚了。
掛了電話,我做了第二件事。
裝監控。
玄關、客廳、廚房門口。
都是公共區域。
不拍臥室和衛生間。
設備連雲端,帶時間戳,斷電也能續航兩個小時。
我還換了聯網煙感,外殼和舊款差不多,鐘婉未必看得出來。
淩晨一點,我下樓去了物業。
“林叔,我明天出國,怕我媽忘關火。我把燃氣總閥關了,家裏的高度酒和清潔酒精先放你這兒登記一下。”
林叔笑我謹慎。
“你媽不是挺細心的嗎?”
我也笑。
“人一緊張,容易出錯。”
回到家,鐘婉不在客廳。
我推開自己房門,看見抽屜被翻過。
琴包的位置也變了。
防盜扣上有一道新劃痕。
鐘婉從我身後開口:
“媽幫你看看有沒有漏東西。”
我轉身。
她穿著睡衣,臉色蒼白,看起來像一夜沒睡。
“你現在連房間都不讓我進了?”
我把琴包拎起來。
“以後進來前先敲門。”
她像被打了一巴掌,整個人晃了一下。
“聞照,你到底怎麼了?”
“以前你不是這樣的。”
我看著她。
“以前我也沒發現,有些東西需要鎖起來。”
她的眼神瞬間變了。
但很快,她扶住額頭,身子往門框上一靠。
“媽心口疼......”
“阿照,媽喘不上氣。”
前世,我最怕她說難受。
她一捂胸口,我就什麼原則都沒了。
我拿起手機,直接撥打急救電話。
“我母親胸悶氣短,請派車到鬆嵐小區7棟1601。”
鐘婉的哭聲停住。
她不可置信地看著我。
我平靜地說:
“專業的事,交給醫生。”
她坐在床邊,眼睛一點點紅起來。
不是委屈。
是恨。
我拖著行李箱往外走。
她在身後問:
“你要去哪?”
“機場酒店。”
“明天下午才飛,你今晚就走?”
“嗯。”
她忽然衝過來,抓住我的手腕。
力氣大得不像一個病人。
“你就這麼急著離開我?”
我一點點掰開她的手。
“不是離開你。”
“是去過我的人生。”
門關上的瞬間,裏麵傳來杯子摔碎的聲音。
我沒有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