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聽瀾是在消毒水的氣味裏醒來的,眼皮很沉,她動了動手指,觸到一片冰涼。
窗簾半拉著,隔壁床的老太太在咳嗽,沒人陪她。
沈聽瀾掙紮著撐起身子,額頭一陣撕裂的疼,紗布裹得很緊,她抬手摸了摸,縫針的地方凸起來。
門被推開,護士端著托盤進來,看見沈聽瀾醒了,語氣平淡:“沈小姐,別亂動,額頭剛縫了三針,再深一點就破相了。”
護士拆開她手背上的舊紗布,一邊換藥一邊嘀咕,聲音裏全是羨慕:“隔壁VIP病房的林晚晚小姐真是好福氣,隻是吃壞了肚子有點疼,她老公就包下了整層頂樓,安排了三個專家二十四小時輪班守著,連院長都驚動了。送的是進口藥,吃的是特供餐,那排場,比公主還金貴。”
另一個護士歎了口氣,瞥了她一眼:“再看看咱們這兒,沈小姐,你家屬呢?你暈倒的時候渾身是血,還是劇院工作人員打的救護車電話,連個陪床的人都沒有。”
沈聽瀾沒說話,隻是看著天花板,她想起兩年前,也是這家醫院。
那時候她第一次將謝凜然捉奸在床,那個女孩很年輕,穿著她的睡裙,躺在她的婚床上。
沈聽瀾直接衝上去抓爛謝凜然的臉,指甲在他眉骨上留下那道至今未消的疤。
混亂中,謝凜然推了她一把。
她踉蹌著撞向茶幾,小腹重重磕在玻璃邊角上。
血湧出來,溫熱的,黏稠的,順著大腿往下淌,一滴一滴砸在地板上。
那個沈聽瀾盼了整整四年孩子,就這樣離開了她。
從那次事故以後沈聽瀾子宮受創嚴重,醫生說她這輩子很難有孕,為了懷上那個孩子,她喝了整整兩年中藥,打了四個月的黃體酮,肚皮上全是密密麻麻的針眼,青紫一片連成片,連碰一下都疼得鑽心。
可孩子沒了,沈聽瀾在醫院躺了三天,謝凜然一次都沒來看她。
第三天夜裏,謝凜然終於出現,卻不是一個人來的,他摟著一個新的女孩,站在沈聽瀾病床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蒼白的臉。
“沈聽瀾,”謝凜然說,“你現在這麼臟,誰知道這孩子是不是我的,說不定是倉庫裏那些人的野種呢。”
沈聽瀾躺在病床上,血剛流幹,連哭的力氣都沒有,她看著謝凜然護著那個女孩離開,背影和今晚護著林晚晚的身影,重疊得分毫不差。
護士換完藥走了,病房重新陷入死寂,
沈聽瀾緩緩抬起手,看著自己右手無名指上那道缺了半片指甲的舊疤。
那是倉庫裏被鐵絲勒的,七年過去,疤痕淡得像一道影子,可疼還在骨頭裏。
明天就是謝氏集團上市敲鐘的日子,那是謝凜然人生最巔峰的時刻,是他從私生子一步步爬到王座的加冕禮。
全城的媒體都在,所有的閃光燈都對準他,謝凜然以為他要敲響的是百億市值的鐘聲。
他以為她還在醫院的病床上,還在倉庫的陰影裏,還在血泊中爬不起來。
可他錯了。
第二天謝氏集團上市敲鐘儀式,謝凜然西裝革履,手持金錘,站在聚光燈下,意氣風發。
台下是歡呼的董事會、閃爍的媒體、謝母與林晚晚驕傲的笑容。
他揚起手,金錘懸在銅鐘上方,準備敲下那決定百億市值的一錘。
“等一下。”
一道清冷的女聲從會場門口傳來,通過話筒放大,清晰地響徹整個宴會廳。
全場嘩然,所有人回頭,大門緩緩打開。
沈聽瀾一襲黑色高定禮服,麵色蒼白如紙,唇上卻塗著豔色口紅。
沈聽瀾挽著周敘白的手臂,在數百道震驚的目光中,緩步走入聚光燈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