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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裴朔沒有等到我的回答。

花婆婆過來清理長街,催所有人先讓開巡遊的道路。

裴照送我回家後,把藥包放在桌上便走了。

他一句多餘的話都沒問。

倒是裴朔,一直到午後都沒有出現。

母親替我換藥時,忍不住歎氣。

“你從小追著裴照跑,他不理你。”

“如今好不容易同裴朔有了結果,怎麼又鬧起來了?”

我望著窗外。

“娘,你覺得一個人嘴上說疼你,卻總讓你受委屈,算喜歡嗎?”

母親手裏的動作頓住。

還沒來得及回答,院門便被人推開。

裴朔拎著藥和一隻竹籃走進來。

他沒像往常一樣笑著喊我。

隻是把竹籃放到桌上,從裏麵取出一頂新紮的花冠。

上麵的雛菊還帶著露水。

“原來的那頂被擠壞了。”

“我重新給你做了一頂。”

他的手上多了好幾道細小的劃痕,顯然是處理花枝時傷的。

母親識趣地出了門。

屋裏隻剩下我們兩人。

裴朔在我麵前蹲下,拆開裴照綁好的布條。

看見我腫起的腳踝,他眼底閃過心疼。

“花架倒下時,我不該鬆開你的手。”

“花冠是你的,也不該由我替你決定借不借。”

他說完,低頭替我上藥。

藥膏碰到傷處,我疼得往回縮了一下。

裴朔立刻放輕動作。

“很疼?”

“活該,讓你平日裏走路都不看腳下。”

他嘴上還是那副欠揍的語氣,手卻輕得像怕碰碎我。

上完藥,他將我的腳放到自己膝上。

“今天剩下的時間,我哪兒也不去。”

“你想逛花市,我背你。”

“你想去看花神舞,我就給你占最前麵的位置。”

“別氣了,行不行?”

我看著他。

前世,我等了四年,想等他這樣認真向我認一次錯。

直到死也沒有等到。

如今他真的低了頭,我心裏卻隻剩下酸澀。

他不是不會哄我。

他隻是永遠覺得,我的委屈可以等到他照顧完別人再來處理。

裴朔見我不說話,將一張契紙塞進我手中。

是他的糖糕鋪契。

“拿著。”

“等成了親,鋪子歸你管,銀錢也歸你管。”

“以後我若再惹你生氣,你就把我趕出去睡大街。”

我抬眼看他。

“你舍得?”

裴朔笑了。

“媳婦都快沒了,還要什麼鋪子?”

半個時辰後,他背著我去了姻緣樹。

花朝節上,未婚男女會將同心結係在樹上。

結不散,情不斷。

裴朔扶著我坐下,又把紅線繞到我的手指上。

“等會兒你係左邊,我係右邊。”

“誰先鬆手,誰就是小狗。”

周圍人笑得前仰後合。

我也恍惚回到了十六歲那年。

那時裴朔在河邊追了我整整三條街,隻為把一根歪歪扭扭的紅繩係到我腕上。

他曾經那麼熱烈地喜歡過我。

所以我始終想不明白。

後來他怎麼舍得讓我一個人在雨裏等死。

紅線繞到最後一圈時,我忽然問:

“裴朔,如果今天我和阿桃隻能選一個,你會選誰?”

他臉上的笑淡了些。

“怎麼又提她?”

“回答我。”

裴朔盯著我看了片刻,握緊我的手。

“今天是你的花朝節。”

“我當然陪你。”

我恍惚了很長一段時間才點點頭。

“好,我信你最後一次。”

他像沒聽清,正要追問,阿桃的母親卻匆匆跑了過來。

“阿朔,嬸子實在沒辦法了。”

“阿桃的堂兄剛才摔斷了腿,沒人替她送壓箱花。”

“夫家的人已經等在鎮口了。”

裴朔的手驟然收緊。

阿桃家中沒有兄弟。

按鎮上的規矩,姑娘出嫁前一日,要由娘家兄弟護送壓箱花,以示背後有人撐腰。

若無人護送,到了夫家難免被輕視。

阿桃的母親紅著眼眶哀求。

“你和阿桃從小一起長大。”

“嬸子隻求你送她這一程。”

裴朔沒有立刻答應。

他看了眼我們尚未係好的同心結,眉頭越皺越緊。

我輕聲提醒他。

“你剛才答應過我什麼?”

裴朔沉默許久,低聲道:

“隻送到鎮口。”

“一來一回,最多半個時辰。”

“她若沒有娘家人送,會被夫家看輕一輩子。”

“同心結什麼時候都能係。”

“她出嫁隻有這一次。”

每一句都合情合理。

可我和他之間,永遠有更重要的事。

我慢慢鬆開紅線。

“所以你還是要去。”

裴朔把鋪契按進我掌心。

“等我回來。”

“回來以後,我什麼都聽你的。”

他跟著阿桃母親快步離開。

沒係完的同心結被風吹散,紅線落了一地。

裴照從樹後走出來,撿起沾灰的線結。

“他讓我來守著你。”

我將鋪契遞給他。

“替我還給你哥哥。”

“你不等他?”

“等過了。”

我扶著樹幹站起來,徑直走向花神廟。

母親見我從名冊裏抽出寫著裴朔名字的紅簽,臉色微變。

“阿蘅,你想清楚了?”

我把紅簽折斷,扔進香爐。

“想清楚了。”

花鼓即將敲響時,裴朔從鎮口趕了回來。

他跑得額頭冒汗,衣擺上還沾著阿桃壓箱花的花粉。

看到我仍站在花台下,他緊繃的肩膀終於鬆了下來。

他朝我笑著伸出手。

卻沒有發現,我手中的紅綢已經換了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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