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接下來的兩天,賜福簽一支接一支被抽走。
宜嬪求容貌,第二日臉上的舊傷便全部消失。
小太監福貴求升遷,當晚便進了禦前伺候。
柳嬤嬤求長壽,多年心疾竟不藥而愈。
每一份福都來得又快又準。
再沒人願意聽我說什麼代價。
他們隻認定,沈昭早已放下過去,是我死抓著不放。
我在冷宮裏被關了兩日。
送來的飯裏摻著沙子,水桶裏漂著死老鼠。
有人隔著門罵:
“我們都好好的,倒是你越來越像個瘋子。”
我把每一支簽實現的時辰和結果刻在牆上。
這些願望不像賜福。
更像交換。
求簽者按下血印,願望立刻生效。
可他們究竟拿什麼換了?
第二日傍晚,冷宮門忽然打開。
賀蘭綺帶著一群人站在門外。
玉珠也在其中。
她換了長春宮的衣裳,腰間掛著貴妃賞的玉佩。
賀蘭綺笑著看我。
“簽筒裏隻剩最後一支了。”
“六宮上下,凡是與沈昭有舊的人,全得了她的賜福。”
“唯獨你沒有。”
我靠在牆邊。
“所以呢?”
“你抽一支。”
賀蘭綺讓人把簽筒舉到我麵前。
“若沈昭肯賜福給你,就證明你問心無愧。”
“若她不肯,害死她的人是誰,也不用再查了。”
我看著簽筒。
“抽簽能證明什麼?”
柳嬤嬤冷笑。
“沈娘娘隻給無愧之人賜福。”
“你也配說無愧?”
柳嬤嬤臉一沉。
“按住她。”
幾名宮女衝上來,將我拖下床。
膝蓋重重磕在地上。
賀蘭綺站在我麵前。
“你不是總說自己最懂沈昭嗎?”
“那就讓她親自告訴大家,她究竟恨不恨你。”
玉珠走到我麵前。
“你抽吧。”
“我不會抽。”
“大家都抽了,也都得償所願。”
“你到底在怕什麼?”
我抬頭看她。
“沈昭下葬那天,你說她死得好。”
“你說死人至少不用再挨凍。”
玉珠的臉瞬間白了。
“我當時隻是隨口一說。”
“你們每個人都是隨口一說。”
“可沈昭聽了一輩子。”
玉珠惱羞成怒,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那你呢?”
“你敢說她的死跟你毫無關係?”
其他人跟著起哄。
“讓她抽!”
“她不敢,就是心裏有鬼!”
兩名宮女按住我的肩。
柳嬤嬤掰開我的手指,強行往簽筒裏塞。
我的指尖即將碰到竹簽。
就在這一刻,我終於明白哪裏不對了。
一百零八支簽,並不是一百零八份福。
那是沈昭記下的一百零八筆賬。
她從沒想過原諒誰。
她隻是要欠債的人,親手收下自己的借據。
“別碰最後一支!”
我猛地撞開柳嬤嬤。
可已經晚了。
玉珠為了按住我,手掌先一步拍在簽筒上。
最後一支竹簽彈了出來。
簽麵隻有兩個字。
“清算”。
與此同時,宮中響起一片驚叫。
賀蘭綺從懷中掏出“皇恩”簽。
簽身正在往外滲血。
麗嬪的“皇嗣”也從香囊裏掉了出來。
春桃、柳嬤嬤、玉珠,以及所有抽過福簽的人,身上的竹簽同時變成血紅。
冷宮大門轟然合上。
空簽筒裏,傳出沈昭帶笑的聲音。
“福已賜完。”
“現在,該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