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玉珠兄長回京的消息,不到半日便傳遍六宮。
此前還對福簽半信半疑的人,全湧進了冷宮。
有人求容貌,有人求複寵。
有人想讓兒子高中,也有人想讓自己的死對頭染病。
嘴上說是賜福,求起來卻一個比一個貪。
我找到玉珠時,她正在收拾包袱。
“你要去哪兒?”
“貴妃娘娘把我調去長春宮了。”
她將賀蘭綺賞的銀釵插進發間。
“等我哥回京,娘娘還會替他向皇上求個差事。”
“你信她?”
“她至少幫了我。”
玉珠回頭看我。
“你呢?”
“你除了攔著我,還做了什麼?”
我把一包簽灰放到桌上。
“我拿去司紙房問過。”
“製簽的竹子來自冷宮後院,那片竹林在沈昭死後就被封了。”
玉珠皺眉。
“所以呢?”
“這些簽不是憑空出現的。”
“沈昭也許活著時,就已經在準備。”
玉珠冷笑。
“她救了我哥,你還要把她想得多壞?”
“我沒有說她壞。”
我壓低聲音。
“我隻是擔心,她救人不是為了原諒。”
玉珠的眼神徹底冷了。
“你是不是非要我哥出事,才能證明自己聰明?”
房門忽然被推開。
麗嬪帶著幾個宮女走進來,一眼便看見桌上的簽灰。
“好啊。”
“本宮就知道有人在打福簽的主意。”
宮女翻開我的包袱,從裏麵抖出半張燒焦的經紙。
上麵是沈昭的字跡。
麗嬪臉色驟變。
“這是廢妃抄的往生經。”
“怎麼會在你這裏?”
我也愣住了。
這張紙不是我的。
柳嬤嬤指著經紙背麵。
“這裏有麗嬪娘娘的名字。”
紙上不止有麗嬪。
還有賀蘭綺、柳嬤嬤、春桃,以及幾個曾在冷宮當差的宮人。
每個名字後麵都寫著一筆舊賬。
克扣冬衣。
打翻湯藥。
偽造口供。
不許太醫入內。
麗嬪奪過經紙,撕得粉碎。
“阿蘅,你好大的膽子!”
“敢借死人詛咒本宮和皇嗣!”
“這不是我放的。”
“東西從你包袱裏搜出來,不是你還能是誰?”
宮女將我按在地上。
我看向玉珠。
她明明知道我不會害孩子。
隻要她開口,至少能替我爭一句。
可她別開了臉。
“玉珠。”
“別叫我。”
她攥緊衣角。
“證據都在你身上,我還能怎麼信你?”
不過半個時辰,我用毒藥害死沈昭的消息便傳了出去。
有人往我身上潑臟水。
有人把我的鋪蓋扔進雪地。
我反抗,他們便說我心虛。
我解釋,他們便問為什麼隻有我留著沈昭的東西。
傍晚,賀蘭綺撤了我的差事。
我被押進冷宮偏殿,房門從外麵鎖死。
夜裏,玉珠送來一碗冷飯。
她沒有進門,隻隔著窗縫看我。
“阿蘅,我最後問你一次。”
“沈昭死前,你到底給她喝了什麼?”
“退熱藥。”
“那她為什麼喝完就死了?”
“因為她的身子早被你們拖垮了。”
玉珠臉色發白。
“別把我算進去。”
“她罰跪那日,向你求過披風。”
“我隻是個宮女,我能怎麼辦?”
“所以你覺得她該明白你的難處,對嗎?”
玉珠沉默許久,將我送她的玉扣放在窗邊。
“我哥已經平安了。”
“以後我的事,不用你管。”
腳步聲漸漸遠去。
我靠著冰冷的牆坐下,忽然聽見床底傳來輕響。
我摸出半截斷竹。
上麵刻著一個極小的“償”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