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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夜，我寫了九封絕筆信。

第一封給大皇兄。

我問他，還記不記得六歲那年，他把我從冷宮接出去時說過的話。

他說，以後誰敢欺負昭寧，他第一個不答應。

可這一次，要殺我的人是北梁。

遞刀的人，卻是他。

第二封給二皇兄。

我把他送我的防身匕首放進信匣。

他讓我保護好自己。

可他比誰都清楚，我的敵人從來不在北梁。

第三封給三皇兄。

我沒有辯解，也沒有求他。

隻問了一句：

“謝明珠在外受了十六年苦，所以我便該替她去死嗎？”

剩下六封，我寫得越來越短。

到了九皇兄那裏，隻剩四個字。

“別哭，沒用。”

我取下腕間的長命珠。

九顆珠子，九位皇兄一人送了一顆。

從前我把它看得比命還重。

如今才知道，他們送我長命百歲，也能親手叫我去死。

我將珠子一顆顆丟進火盆。

繩子被燒斷，珠子落進火裏，發出輕微的碎裂聲。

最後一顆裂開時，我按下了認罪血印。

青禾哭著跪在我腳邊。

“公主，不能認。”

“認了，您就真成凶手了。”

“我不認，他們也會殺我。”

我扶起她。

“至少我認了，你們能活。”

“回到大周以後，別替我收屍，也別把我的東西送回皇宮。”

“我不想再回那個家。”

牢門外，蕭決沉默了很久。

他大概也沒想到，九位皇子能冷血到這種地步。

行刑前一個時辰，大周最後一批回信送到。

大皇兄說，邊境已經增派兵馬，讓我不必害怕。

二皇兄說，他在京城等我回來。

三皇兄讓我認罪後不要胡亂攀咬，否則會影響兩國議和。

其餘人也都勸我配合。

他們不約而同地承諾，會補償我。

沒有人回答我的問題。

若早知道我要被淩遲，他們還會不會送我來？

因為答案早已寫在他們的選擇裏。

會。

隻要能保住謝明珠，他們依然會送。

午時將至。

我穿著那身送嫁的紅衣，走上祭台。

北梁百姓擠滿長街。

兩國使臣坐在高台上，認罪書被當眾宣讀。

有人朝我扔石頭。

石塊砸破額角，血順著臉頰流下來。

蕭決看著我。

“現在反悔，還來得及。”

“隻要大周交出真凶，本王便停刑。”

我笑了一下。

“他們不會交。”

“你倒是了解他們。”

“畢竟做了十六年兄妹。”

我抬眼望向南方。

從這裏看不見大周皇城。

可我知道，九位皇兄此刻大概都守在謝明珠身邊。

她昨夜咳了兩聲，他們便會召集整個太醫院。

而我今日要受四百五十刀，他們隻讓我再忍一忍。

刑官將我綁上木架。

第一把薄刃在陽光下泛著寒光。

與此同時，一匹戰馬衝進大周皇城。

沈烈渾身是血，從馬背上摔下來。

他身後跟著一名被保護起來的老仆。

那老仆曾伺候謝明珠的養父。

三年前，正是他親眼看見謝明珠與北梁太子發生爭執。

謝明珠擔心太子將她私販軍糧的證據交給大周皇帝，便用偷來的蟠龍匕首刺進了他的心口。

她又帶走太子玉佩，偽裝成山匪劫殺。

沈烈將供詞舉過頭頂。

“陛下，殺害北梁太子的真凶已經找到！”

“是明珠公主！”

金殿瞬間死寂。

謝明珠臉上的血色褪得幹幹淨淨。

大皇兄猛地起身。

“不可能！”

話音未落，父皇身邊的老太監跌跌撞撞跑進來。

他懷裏抱著一隻落滿灰塵的木匣。

匣中，是先帝塵封多年的完整盟書。

盟書上寫得清楚。

大周昭寧公主出生之日，恰逢兩國議和。

兩國先帝共同為她賜名，將她冊封為停戰使者。

她活，盟約便在。

她若被任何一國蓄意殺害，盟約立即作廢。

兩國邊軍無需請旨，自動進入複仇戰令。

邊境三十萬鐵騎，將不死不休。

父皇握著盟書，手抖得幾乎拿不穩。

“昭寧呢？”

九位皇兄同時僵在原地。

大皇兄跌跌撞撞衝向殿外。

“備馬！”

“立刻通知北梁停刑！”

就在這時，八百裏加急的傳令兵跪倒在殿前。

“北梁急報——”

“昭寧公主已經簽下認罪書！”

“午時三刻，正式行刑！”

金殿之上，父皇猛地吐出一口鮮血。

他死死盯著九個兒子，聲音嘶啞。

“是誰把昭寧送去的？”

沒有人敢回答。

北梁祭台上，刑官高高舉起了刀。

第一刀，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