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一夜沒睡。
天亮後,我寫了第二封信。
“二皇兄,若北梁真的對我行刑,你會來救我嗎?”
二皇兄的回信最快。
他說北梁隻是在嚇唬我。
還說我從小傷得再重都能挺過去,這次也不會例外。
“三個月。”
“最多三個月,二哥親自接你回家。”
可我五日後就要死了。
哪裏來的三個月?
我又寫信給三皇兄。
他回得更直接。
“明珠流落民間十六年,受盡苦楚。”
“你替她承擔一次,是應該的。”
“昭寧,別拿自己的性命逼我們在你和江山之間做選擇。”
我看著最後一句,差點笑出聲。
明明是他們把我送來。
如今卻成了我逼他們。
第四位皇兄說,他已經命人尋找可以代替我受刑的死囚。
第五位皇兄說,北梁若真下重手,大周一定會為我討回公道。
第六位皇兄讓我不要激怒蕭決。
第七位皇兄承諾,會照顧好我留在宮裏的貓。
第八位皇兄夾來一張平安符。
最小的九皇兄寫了十幾頁。
他哭著說舍不得我,也說自己已經去求過謝明珠。
可信的最後,仍舊是讓我忍一忍。
九封信,沒有一個人說接我回家。
沒有一個人說,昭寧,你不能死。
蕭決將那些信一封封鋪在桌上。
“本王原以為,大周會為了嫡公主和北梁翻臉。”
“如今看來,你還沒那個福星值錢。”
“閉嘴。”
“怎麼,聽不得實話?”
蕭決指了指刑場方向。
“離行刑隻剩兩日。”
“周昭寧,你的哥哥不會救你。”
我不再反駁。
因為這一次,他說得對。
我重新鋪開信紙,向大周提出最後一個條件。
我可以配合調查,也可以留在北梁做人質。
但太子遇刺案必須公開重審。
當年的驛館守衛、凶器來源、太子入周的目的,都要擺在兩國使臣麵前查清楚。
隻要查明真凶,我便自願放棄嫡公主之位。
消息送回大周,九位皇兄連夜入宮議事。
半日後,他們的聯合回信送到了。
“不準重審。”
短短四個字。
蕭決看著回信,忽然冷笑。
“看來,他們不是怕查不出凶手。”
“他們是怕查出來。”
這句話讓我心口一沉。
我取出從玄鐵令中找到的半張盟書。
上麵的字跡殘缺,隻能看清我的名字與北梁先帝的印章。
蕭決看到印章,臉色第一次變了。
“這東西從哪裏來的?”
“父皇枕邊。”
蕭決伸手來拿,我迅速收回。
“想看完整內容,就先替我查一個東西。”
我從嫁冠暗層裏取出一枚染血的玉佩。
那是方才更衣時,在嫁衣夾層發現的。
玉佩上刻著北梁太子的私印。
它不該出現在我的嫁衣裏。
更不可能無緣無故沾著陳年血跡。
我記得這件嫁衣。
三年前謝明珠剛回宮時,皇後命人為她縫製。
她嫌顏色太豔,一次都沒穿過。
如今卻成了我的送嫁衣。
“把這枚玉佩送到大周邊軍。”
我盯著蕭決。
“別送給皇室,交給鎮北將軍沈烈。”
“讓他查清楚,三年前是誰拿著它回過京城。”
蕭決沒有立刻答應。
“本王憑什麼幫你?”
“因為我若真是停戰盟書上的人,我死了,你們北梁也未必承擔得起後果。”
地宮裏靜了下來。
片刻後,蕭決接過玉佩。
“周昭寧,你最好別騙本王。”
當晚,一隻北梁最快的蒼鷹飛出太子陵。
我站在鐵窗前,看著它消失在夜色裏。
九位皇兄不願查的真相,我自己查。
他們不肯給我的生路,我自己找。
隻是我沒有想到,那枚玉佩剛被沈烈認出來,京城便先下了一道滅口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