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登機前,我聯係快遞,把剩下的幾個箱子送回了沈家。
半個小時後,表弟在家族群裏發來了開箱視頻。
媽媽給我買過的外套,爸爸出差帶回來的擺件,還有沈妍不要後才送進我房間的幾個包,全都放在裏麵。
箱子最下麵,是一份賬單。
三年來,沈家替我支付的生活費、保險費和司機費用,我全都記了下來。
扣除我承擔的部分,還剩八十七萬六千元。
我將錢轉進爸爸的賬戶,一分不少。
視頻裏,二嬸拿起賬單,笑得直拍大腿。
“這是什麼意思,結算寄養費?”
“沈家養她三年才值八十多萬,她是不是覺得自己的血特別金貴?”
表弟拎起那件舊外套,滿臉嫌棄。
“這種垃圾也寄回來。”
“不是我說,她以前是不是沒穿過好衣服,連過季貨都當傳家 寶?”
二嬸嗤了一聲。
“窮人就這樣。”
“穿沈家剩下的都能美三年,現在要走了,恨不得把襪子也寄回來證明清高。”
沈妍將賬單抽走,掃了幾眼。
“你們又上當了。”
“她把賬算得這麼細,是在提醒爸媽,她陪了他們三年。”
“八十萬隻是開價前的鋪墊。”
“接下來就該要青春損失費、精神損失費,還有那二十年的生活補償了。”
表弟嘖嘖兩聲。
“這生意做得好啊。”
“縣城養二十年,沈家結一輩子的賬。”
爸爸坐在沙發上,臉色越來越難看。
他看著那些箱子,忽然問:
“如果她真的隻是想走呢?”
沈妍像是聽見了笑話。
“爸,你真被她繞進去了?”
“她一個月工資才多少?”
“沒了沈家,她住不起好房子,坐不起好車,連生病都得先看看銀行卡餘額。”
“她享受過這種生活,還回得去嗎?”
二嬸馬上接話。
“就是。”
“狗吃慣了肉,你再讓它回去啃窩頭,它都得咬人。”
媽媽皺了皺眉。
“二嫂,別說得這麼難聽。”
二嬸不以為意。
“我說錯了嗎?”
“她要真有骨氣,當初就不該回來認親。”
“進了沈家的門,還裝什麼不愛錢,既要飯又砸碗,哪來的臉?”
媽媽沒有再反駁。
她隻盯著那份賬單,小聲說:
“可她真的把錢退回來了。”
沈妍拍了拍她的手。
“媽,這叫舍不得孩子套不著狼。”
“先扔八十萬,讓你們心疼她,最後拿走的可能是八千萬。”
“她現在肯定就在機場附近等著。”
“誰先聯係她,誰就輸了。”
我看完視頻,退出所有家族群,注銷了用了八年的手機號。
登機廣播再次響起。
我排進隊伍時,爸爸的助理發來消息。
【沈小姐,沈總讓我問你什麼時候回家。】
我沒有回複。
輪到我驗票時,羅總打來了電話。
“分部那邊已經準備好接你了。”
“沈家很快就會知道,你簽的是三年合同。”
“現在後悔,還來得及。”
我看向通往機艙的廊橋。
“我不後悔。”
掛斷電話後,我點開和媽媽的聊天框。
三年來,大部分消息都是我發的。
我問她胃還疼不疼,提醒她按時吃藥,告訴她生日禮服已經送去幹洗。
她回複最多的是“知道了”。
最近一次主動找我,是讓我把奶奶送我的鐲子讓給沈妍。
她說沈妍從小戴慣了好東西,受不了委屈。
我發出最後幾條消息。
【你們說得沒錯,我回沈家的確有所圖。】
【我圖你們把我當女兒,圖你們能信我一次。】
【現在看來,是我太貪心了。】
【以後再有人暈倒、出車禍或者被綁架,都別通知我。】
媽媽的電話立刻打了過來。
我沒有接。
接著是爸爸。
他的名字一遍遍亮起,又一次次被我掛斷。
空乘提醒我關閉手機。
屏幕終於暗了下去。
與此同時,爸爸的助理拿著一份文件趕回沈家。
白紙黑字,三年駐外合同。
沈妍伸手想拿。
“給我看看她又耍什麼花招。”
爸爸卻先一步按住了合同。
他盯著最後一頁的簽名,臉色一點點變了。
合同已經生效。
航班也在十分鐘前起飛。
這一次,我沒有躲在機場等他們。
我是真的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