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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棺材外的笑聲持續了整整五分鐘。

有網紅敲著蓋板問我接不接白事商演。

還有人對著直播鏡頭喊:

「家人們,關注點起來!」

「榜一刷個火箭,屍姐當場給大家表演原地去世!」

老板躲在人群後麵,衝我點了點頭。

他已經按照維修單上的線路,找到那台發電機。

十一點五十九分,顧明川抬手敲了敲棺材。

「陸寧,鬧夠了就出來道歉。」

「承認你偽造證據、假扮陸晚,再保證永遠不騷擾我們。」

「我可以考慮不起訴你。」

我躺得太舒服,差點真睡過去。

聽見這句,我才睜開眼。

「還有一分鐘。」

周驍臉色微變。

「什麼一分鐘?」

「七號冷庫重啟。」

趙嘉樹轉身就想跑。

陳渡一把抓住他。

「你跑什麼?」

「我肚子疼!」

「你從昨天疼到今天,腸子都該疼出來了!」

四個人當場吵成一團。

顧明川厲聲讓保安打開棺材。

就在保安伸手的瞬間,整棟殯儀館突然斷電。

大廳陷入黑暗。

尖叫聲此起彼伏。

幾秒後,走廊盡頭的備用燈一盞接一盞亮起。

獨立發電機發出沉重的轟鳴。

塵封三年的冷庫深處,傳來齒輪重新轉動的刺耳聲響。

周驍抱著頭蹲下。

「不可能!」

「那裏明明處理幹淨了!」

記者立刻將鏡頭對準他。

「周先生,什麼被處理幹淨了?」

周驍這才意識到說漏了嘴,死死捂住嘴。

顧明川還在強撐。

「不過是陸寧提前安排的道具。」

「大家別被她騙了。」

生鏽的傳送帶從冷庫深處緩緩轉出。

上麵放著一個黑色屍袋。

屍袋表麵結滿白霜,拉鏈上掛著泛黃的標簽。

姓名欄是空白。

送存人一欄,寫著顧成遠。

正是顧明川父親的名字。

顧明川第一次徹底變了臉。

他衝上去想扯掉標簽。

老板一鏟子橫在他麵前。

「顧少,直播呢。」

「當著幾十萬人的麵毀東西,不太體麵吧?」

顧明川咬著牙。

「一袋垃圾而已。」

話音剛落,屍袋從傳送帶邊緣滑下。

砰的一聲,重重摔在地麵。

拉鏈被震開半截。

一隻慘白僵硬的手垂了出來。

無名指上,戴著一枚銀色尾戒。

十八歲生日時,我和姐姐一人一枚。

她說不管我們以後離得多遠,隻要看到戒指,就知道世界上還有另一個自己。

我低頭看向脖子。

另一枚尾戒被我穿在項鏈上,貼身戴了整整三年。

趙嘉樹突然跪了下去。

「不是我推的!」

「她摔下去以後還能說話!」

「是顧明川不讓我們叫救護車,是他說把人送去醫院,我們四個全得坐牢!」

陳渡衝上去給了他一拳。

「你閉嘴!」

周驍也崩潰了。

「是顧明川說她沒救了!」

「也是他爸讓人挖坑、聯係殯儀館的!」

顧明川一腳踹翻趙嘉樹。

「一群廢物!」

「都給我閉嘴!」

他話音落下,殯儀館外突然響起警笛。

老板剛才啟動的,不隻有發電機。

還有聯網報警器。

警察衝進大廳,第一時間封鎖冷庫和傳送帶。

四個人被分開控製。

顧明川還在掙紮。

「你們憑什麼抓我?」

「他們受了刺激,在直播裏胡說八道而已!」

負責帶隊的警察冷冷看著他。

「是不是胡說,我們會查。」

「現在請你配合調查。」

法醫穿好防護服,小心拉開屍袋。

那張和我幾乎一模一樣的臉,出現在所有人麵前。

她閉著眼,額頭留著明顯的撞擊傷。

左肩上,是一塊月牙形胎記。

法醫檢查了尾戒、胎記和保存狀況,又調取三年前的失蹤檔案。

「從體貌特征和隨身物品來看,高度疑似失蹤人員陸晚。」

「最終身份需要通過DNA確認。」

「死者身上存在多處陳舊性外傷,具體死因要等進一步檢驗。」

顧明川聽見“陸晚”兩個字,臉上的血色徹底消失。

他喃喃道:

「不可能。」

「她明明應該被火化了......」

大廳再次安靜。

這句話,通過直播傳到了幾十萬觀眾耳朵裏。

我推開棺材蓋,慢慢坐起來。

姐姐躺在燈光下。

害死她的人,一個都沒能逃出去。

我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壽衣,平靜地看向鏡頭。

「重新介紹一下。」

「我叫陸寧,是妹妹。」

我指向地上的屍體。

「這個才是三年前,被他們活埋的姐姐。」

直播很快被切斷。

但錄屏早已傳遍全網。

當天晚上,周驍、趙嘉樹和陳渡分別接受訊問。

三個人為了自保,供述了不同版本的案發經過。

警方根據他們的口供,帶走顧明川。

顧明川的父親顧成遠及其助理,也因涉嫌轉移、藏匿屍體和毀滅證據進入調查。

幾天後,DNA結果出來。

死者確定是陸晚。

法醫還在她的氣管和肺部發現了泥土。

姐姐被埋下去的時候,確實還活著。

她在黑暗裏掙紮過。

她等來的不是救護車。

是一鏟又一鏟的土。

半個月後,我把姐姐葬在爸媽旁邊。

下葬那天沒有下雨。

陽光很好,風也不大。

我把她那枚尾戒擦幹淨,和我的那枚一起放在墓碑前。

紅色帆布鞋已經爛得不能穿了。

我便照著原來的樣子,買了一雙新的。

鞋邊的小月亮,依舊繡得歪歪扭扭。

姐姐以前總嫌棄。

「陸寧,你這手藝放網上,狗看了都得連夜舉報。」

可她每次嘴上罵完,第二天還是會把鞋穿出去。

我蹲在墓碑前,把鞋擺好。

「姐。」

「這次不用你給我養老了。」

「以後換我來看你。」

照片裏的姐姐笑得很亮。

像她隻是去了很遠的地方,剛剛才找到回家的路。

我把兩枚尾戒重新串在同一條項鏈上,戴回脖子。

風吹過墓園。

鞋邊那兩枚小月亮輕輕碰在一起。

我坐在姐姐旁邊,慢慢閉上眼。

這一千多個日夜裏,我第一次沒有做噩夢。

因為我終於知道。

她不是不要我。

她隻是被壞人攔在了回家的路上。

現在,姐姐回來了。

該下地獄的人,也一個都跑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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