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看著影像裏的兩枚鉚釘,記憶回到千年前。
七歲生辰那日,我嫌鳳冠太重,趁乳母不注意摘下來追蝴蝶。
宮鞋踩住裙擺,我摔在白玉階上。
鳳冠一路滾下去,左後第三隻鳳凰當場折斷。
母後怕父皇責怪我,封住鳳儀宮,召金作匠程安連夜修冠。
我擔心程安因我獲罪,半夜躲在屏風後偷看。
他將赤金錘成薄葉襯進斷口,再用兩枚大小不同的鉚釘一點點鎖緊。
臨走前,他發現了我,跪下說:“殿下放心,天亮以後,誰也看不出它壞過。”
後來我才知道,為了趕在天亮前修好鳳冠,他被燒紅的金片傷了右手,從此再也不能握錘。
我記住了雙鉚,也記住了程安。
哥哥帶著我回到顧家時,天已經亮了。
門外卻比昨夜多了十幾名主播。
他們把鏡頭懟在車窗上,一遍遍問父親什麼時候賠錢。
有人趴在車前蓋上大喊:“騙子想跑!”
保安護著我們進門時,一隻爛雞蛋砸在哥哥肩上。
腥臭的蛋液順著他昨夜沒來得及換下的襯衫往下淌。
他沒有回頭,抬手擋住我的眼睛。
“別看。”
顧家門口被潑了紅漆。
祖父親手寫下的“以物證史”四個字上,被人噴了一個巨大的“騙”。
上午九點,顧氏接連收到七份撤拍通知。
合作二十年的老客戶也打來電話,要求父親先把寄存在庫房裏的藏品全部退回。
對方在電話裏說:“承遠,不是我不信你,是現在誰沾上顧家,誰就要被罵。”
銀行隨後暫停了顧氏的授信。
財務把賬目攤在桌上。
即使賣掉拍賣行和祖宅,離三億元仍差得很遠。
母親低聲問:“如果把我父母留給我的房子也賣了呢?”
哥哥立刻道:“不能賣!”
母親眼圈通紅:“那拿什麼救你爸爸?”
沒人回答得出來。
沈敬山發來最後通知。
第二天下午,他將在尚未開館的沈氏博物館舉行公開終審說明會。
顧家與陸家都必須到場,全程直播。
如果顧家不能在會上證明鳳冠身份,三億元解約與回購程序當場啟動。
陸柏舟轉發了通知,隻配了四個字。
【等顧家賠。】
終審說明會當天,沈氏博物館門外擠滿記者。
沈敬山把原本用於開館儀式的主廳改成聽證現場。
正中的長桌上,擺著顧家的三億元回購協議。
協議旁邊放著一支已經擰開的簽字筆。
像是所有人都認定,顧家今天隻能簽字。
父親剛出院,手背還貼著膠布,臉色白得幾乎沒有血色。
他走上台時腳步虛浮,哥哥始終扶著他的手臂。
沈敬山沒有寒暄。
“顧先生,我再給顧家最後一次說明的機會。”
“如果你仍然不能證明鳳冠是真,今天就按合同辦。”
父親拿起麥克風,一字一句,說道:“鳳冠是真的。”
他剛說完,陸柏舟就笑著敲了敲桌麵。
“住一次院,還是這幾個字。”
“顧先生,三億元的責任,不會因為你臉色難看就一筆勾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