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顧淮錯得很徹底。
舞蹈館、房子,還有他,我都不要了。
淩晨三點,我隻帶了一個行李箱離開顧家。
箱子裏沒有婚紗,也沒有婚戒。
隻有父親的照片、警方給我的回執,以及那枚殘缺了十年的平安結。
去機場前,我想最後看一眼舞蹈館。
那裏是父親留給我的東西,也是我右耳失聰後,唯一沒有放棄跳舞的地方。
可我趕到時,門口停著那輛本該被警方扣下的婚車。
司機解釋,顧淮讓人臨時換了刹車線,說車子已經沒問題,正好用來接我去婚禮。
我繞開車門。
“我不開。”
話音剛落,停在斜坡上的婚車忽然滑動。
司機衝上去拉手刹,卻被車門帶倒。
我躲閃不及,身體重重撞上舞蹈館外的石階。
耳邊響起尖銳的轟鳴。
世界像被人猛地關掉了一半。
溫熱的血從右耳流下來。
婚車撞破護欄,砸進了下麵的噴泉池。
如果我剛才坐進去,現在已經跟著車一起翻下去了。
我強撐著摸出手機,第一通電話打給顧淮。
響了七聲,他才接。
背景裏很吵,有人在吹捧溫瑤腕間的銀鈴和平安結。
“什麼事?”
我聽不清他的聲音,隻能打開免提。
“婚車又出問題了。”
“我受傷了,在舞蹈館。”
電話那頭安靜兩秒。
顧淮的語氣卻很淡。
“刹車線已經換過,不可能再出問題。”
“晚晚,今天是婚禮,別用這種辦法逼我過去。”
我捂著不斷流血的耳朵。
“我可能徹底聽不見了。”
溫瑤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阿淮,我手腕好疼。”
“是不是爸爸不想讓這枚平安結留在我身上?”
下一秒,顧淮便匆忙道:
“我讓助理去接你。”
“瑤瑤這邊情況不太好,我走不開。”
電話被掛斷。
十分鐘後,救護車把我送進醫院。
醫生檢查完,遺憾地告訴我,右耳神經受到二次損傷,恢複希望很小。
而左耳也受到了震蕩,必須盡快接受手術。
“家屬呢?”
護士拿著手術同意書問我。
我看著緊急聯係人那一欄。
顧淮的名字放在那裏十年。
從十六歲到二十六歲,我一直以為隻要自己真出了事,他總會來。
現在我終於知道。
不管我出多少次事,他都會先去救溫瑤。
因為溫瑤的父親救過他。
所以這些年,他便理所當然地拿我的一切還債。
可欠下那條命的人,明明不是我。
我劃掉他的名字,改成了律師的電話。
手術前,警方趕到醫院。
婚車的製動係統被人二次破壞,作案手法與昨天幾乎相同。
陳晨已經被控製。
而她的手機裏,有溫瑤發給她的轉賬記錄。
我把所有證據交給警方,拒絕再簽任何諒解文件。
手術結束時,婚禮已經開始。
手機裏有三十多個未接來電。
顧淮的助理說,顧家正在給溫瑤辦消災宴,賓客誤以為那才是婚禮主場。
至於我這個新娘,沒人問去了哪裏。
我拔掉輸液針,趕上了淩晨最後一班轉機。
登機前,律師發來消息。
婚房已經退掉。
共同賬戶完成分割。
舞蹈館抵押造成的債務,也隨著股權轉讓全部落到了顧淮名下。
我把殘缺的平安結裝進快遞盒,寄往顧家。
然後將定時短信設在婚禮宣誓的時間。
顧淮此刻大概還以為,我隻是又鬧了一場脾氣。
他認定我會穿著被剪爛的嫁衣,像過去十年那樣站回他身邊。
廣播響起,提醒乘客關閉手機。
我望著舷窗外越來越遠的城市,按下確認發送。
“顧淮,婚禮送你了。”
“債務也送你了。”
“從今天起,你我兩清。”
飛機衝入雲層。
而顧家婚禮現場,司儀剛問完新郎是否願意。
顧淮的手機在眾目睽睽下亮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