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婚戒卡在指根,勒出一圈刺眼的紅痕。
顧淮離開後,我拿洗手液衝了半天,才把它摘下來。
十年前,他給我戴上那枚殘缺的平安結,說沒補完,是為了等婚禮那天親手完成。
如今我才明白。
他不是在準備驚喜。
他隻是一直沒想好,我值不值得他用掉最後一個名額。
天剛亮,婚紗店的人便送來了定製嫁衣。
那是我和顧淮花了半年設計的。
領口縫著我父親留下的十二枚護身銀鈴,裙擺上的雲紋由顧淮親手畫下。
他說我穿著它嫁給他時,一定是全世界最漂亮的新娘。
可箱子剛打開,溫瑤便伸手摸向銀鈴。
“真好看。”
她腕間的平安結突然鬆了一下。
顧淮臉色瞬間變了。
他請來的老師傅盯著紅繩看了半天,說平安結認主不穩,需要十二件帶著親人祝福的舊物鎮住。
溫瑤輕輕咬唇。
“我爸爸走得早,沒給我留下什麼東西。”
“我哪有晚晚姐這麼好的命,還有父親留下來的銀鈴。”
她說完,目光落在我的嫁衣上。
顧淮沉默兩秒,拿起剪刀。
我擋在箱子前。
“你要幹什麼?”
“先把銀鈴拆下來給瑤瑤用。”
他說得太自然,像在借一支筆。
我死死抓住嫁衣。
“這是我爸留給我的。”
“他去世前親手把銀鈴縫進我的舞衣,我隻剩這些了。”
顧淮皺起眉。
“我知道。”
“所以隻是借用,等平安結穩定下來,再還給你。”
我笑出了聲。
“剪下來,還能叫借?”
溫瑤立刻往後退。
“算了,阿淮,我不要了。”
“爸爸救你的時候,從沒想過要你拿別人的東西補償我。”
“要是平安結真的反噬,也是我的命。”
她說著,臉色忽然發白,踉蹌著往地上倒。
顧淮一把接住她。
下一秒,他抬腳踹翻嫁衣箱,把我推到一邊。
我的後腰撞在桌角,疼得眼前發黑。
他卻連頭都沒回。
剪刀落下,第一枚銀鈴從衣領滾到地上。
清脆的一聲,像父親留給我的最後一點念想碎了。
我衝上去搶剪刀。
顧淮用力扣住我的肩膀。
“林晚,你少一件嫁衣不會死。”
“師父就留下瑤瑤這麼一個女兒。”
“她沒有這些東西,可能真的會出事。”
又是這句話。
我不會死。
所以我活該被吊燈砸聾耳朵,活該被困在車裏等死,活該把父親的遺物讓出去。
十二枚銀鈴很快被拆得幹幹淨淨。
溫瑤醒來後,顧淮親手把它們串在她腕間。
她摸著銀鈴,眼裏閃過一絲得意。
“晚晚姐,對不起。”
“等婚禮結束,我一定還你。”
我撿起被剪爛的嫁衣,平靜地折好。
“不用了。”
“我嫌臟。”
當天上午,我退掉了婚宴的鮮花、攝像和迎賓團隊。
婚房裏的照片也全部拆下,裝進垃圾袋。
工作人員問我是不是跟新郎吵架了。
我說沒有。
隻是突然不想嫁了。
顧淮給我打了十幾個電話,我一個都沒接。
下午,負責婚車檢驗的警察聯係我。
“林女士,刹車線附近提取到一枚不完整指紋。”
“初步比對,和溫瑤的助理陳晨吻合。”
我握緊手機。
陳晨跟了溫瑤六年。
婚車送來那天,也是她親自確認的停車位置。
掛斷電話後,我剛走出婚慶公司,便看見顧淮的車停在路邊。
後座車門打開。
陳晨臉色慘白地坐在裏麵。
而她身旁的溫瑤,正紅著眼對我說:
“晚晚姐,我們談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