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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拖出角落的行李箱。

經過書房時，眼角掃到什麼。

我整個人僵住了。

我爸的相機摔在地上。

鏡頭裂成了蛛網，機身摔成碎片。

還有半截沒拉出來的膠卷。

視野開始搖晃。

我猛地蹲下去，手指懸在那些碎片上，不敢碰。

平複好久才顫抖著撥通許言川的視頻。

“又怎麼了？”

我把鏡頭轉向地上的碎片。

他的表情頓了一下。

尹清悅的臉突然湊進來。

“梔姐，我今天拍照不小心碰掉了......不是故意的......”

她滿臉愧疚。

“扯了一地的膠卷，你說不小心？”

我質問的聲音在顫抖。

許言川把手機奪過去。

“不就一台舊相機嗎？壞了再買一台，你至於這個表情？”

我冷冷看他一眼。

蹲在地上，一片一片地撿。

尹清悅在電話那頭驚呼：

“梔姐，你手被劃破了！”

我沒停。

任由血珠滴在破碎的鏡頭上。

許言川有些不耐煩：

“別撿了，等會兒掃一下不就行了。清悅又不是故意的，你擺這副樣子給誰看？”

“許言川，這是我爸留給我......”

我抬起頭，聲音啞得厲害。

他語氣終於軟了幾分。

“好了，我回頭幫你修。”

“不用了。”

我把最後一片碎片攏進掌心。

“我爸的東西，不需要你修。”

“行，你愛怎麼著怎麼著。別在這兒陰陽怪氣。”

電話掛斷。

我抱著那堆碎片，慢慢坐在地上。

這台相機，是我爸送的成人禮。

他知道我熱愛T台喜歡拍照，攢了很久的私房錢才買來這台相機。

那天他把它捧到我麵前，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

“梔梔，它會記錄你最美的樣子。”

“你爸這輩子沒什麼本事，但你一定會成為最棒的模特。”

“等以後把照片洗出來，爸給你一張張裱起來。”

後來他走的時候，已經瘦得脫了形，卻還攥著我的手：

“梔梔，你這台相機，以後要多拍，拍得漂漂亮亮的。爸在天上能看見。”

我把碎片抱在懷裏，想象著父親按下快門時，手指的溫度。

現在，那溫度摔成了碎片。

我起身去拿盒子，想把碎片裝好。

腳底一陣劇痛。

一塊碎玻璃紮透了腳心，我痛得挪不動步子。

隻好再次打給許言川。

背景裏傳來尹清悅的哭聲。

許言川又急又躁：

“又怎麼了？”

“我腳被玻璃紮了，走不了。你能不能回來一趟，幫我修一下相機。”

那頭沉默了一秒。

“夏梔，能不能別在這種時候添亂？

“那混蛋正在撕手稿，清悅都快崩潰了，哪裏走得開？”

“叫個車自己去，又不是不會用手機。”

我張了張嘴。

那頭突然傳來他的暴喝。

“你再動她媽的東西，信不信我跟你拚命！”

電話啪地掛了。

我愣愣地坐在玄關，直到血把地墊染紅了大片。

才掙紮著站起來，叫了輛網約車。

維修店裏，老師傅看了很久，搖了搖頭。

“鏡頭裂成這樣，就算找到零件也修不回來。”

“一點辦法都沒有嗎？”

“除非有同型號的報廢機，但這種機型當年產量就少，現在基本找不到了。”

我抱著盒子走出維修店，坐在台階上給許言川發消息。

“相機修不好了。”

十分鐘後，他回了四個字。

“再買一台。”

我突然笑了。

笑著笑著，眼淚砸在屏幕上。

瓢潑的雨點澆濕全身，我甚至忘了躲。

麻木地抱著盒子回到公寓。

我打開電腦，把六年來的設計底稿、樣品拍攝，全部勾選。

手指停在“刪除”鍵上。

猶豫了三秒。

然後重重地按了下去。

進度條走到百分百時，我從未有過的輕鬆。

合上電腦，我把相機碎片盒放進背包最裏層。

手機震動。

杜衡發來消息：

“記得去機場，別遲到。”

“好。”

我拖著行李箱走出公寓。

腳心還在滲血。

每走一步，都像踩在玻璃渣上。

但我沒有再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