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養母生日當天,老宅漏了半個月的屋頂終於修好了。
我提前聯係工人換了碎瓦,又把發黴的牆麵重新刷了一遍。
這是我搬走前就答應她的事。
答應過的,我不想賴賬。
我還訂了一張全家福。
攝影師調好燈光時,親戚已經坐滿客廳。
養母穿著我給她買的新外套,不時往門口看。
看見我進來,她眼睛亮了一下。
“小晚,你回來了?”
我把生日蛋糕放在桌上。
“拍完照我就走。”
她的笑僵在臉上。
陳佳寧從廚房出來,掃了一眼煥然一新的屋頂。
“姐姐真舍得花錢。”
“修屋頂、刷牆、訂蛋糕,還請攝影師。”
“你是想提醒所有人,你比我這個親生女兒付出得多嗎?”
我沒有理她,隻扶養母坐到椅子中央。
養母手術後站久了會喘。
我習慣性替她把靠枕墊好,又伸手摸了摸她的指尖。
有點涼。
我剛想提醒她加件衣服,陳佳寧忽然拿出一疊繳費單。
“媽,你知道姐姐為什麼把這些東西保存得這麼好嗎?”
“她今天又是修房又是拍全家福,就是想讓親戚做見證。”
“以後鬧到法院,她可以說,這個家一直是她在出錢。”
攝影師尷尬地放下相機。
屋裏沒人說話。
我看著養母。
隻要她說一句相信我,這張照片我還願意拍。
可她沉默了很久,慢慢抽回被我握住的手。
“小晚,你跟媽媽說句實話。”
“等我死後,你是不是想要這套房子?”
那一刻,我突然聽不見周圍的聲音了。
十二歲那年,她把渾身濕透的我領回家。
二十二歲那年,她第一次住院,是我守了七天七夜。
三十歲那年,她心臟病發,我跪在搶救室門口簽下手術同意書。
二十年的母女,最後隻剩一個問題。
你是不是想要我的房子?
我點了點頭。
“好,我給你答案。”
我沒有再拍全家福。
我拎起包離開老宅,身後很快傳來陳佳寧的聲音。
“看見沒,被說中心思就走了。”
養母沒有叫住我。
第二天上午,律師帶著文件去了老宅。
一份不接受任何房產贈與的公證聲明。
一份戶口遷出申請。
還有一張銀行卡。
卡裏的錢,是律師按照二十年的生活、教育和醫療支出估算後,算出的最高金額。
舅媽看完數字,倒吸了一口涼氣。
“小晚哪來這麼多錢?”
律師回答:
“林女士賣掉了父母留給她的商鋪,又辦理了貸款。”
養母捏著銀行卡,手一直發抖。
“她為什麼要還我?”
陳佳寧靠在桌邊,輕輕笑了。
“先把賬算幹淨,再等你心疼她。”
“媽,她知道你不可能真收。”
“你一感動,說不定整套房都給她了。”
養母原本想給我打電話,聽完這句話,動作又停住了。
律師臨走前,把最後一份回執交給她。
“林女士的戶口遷出手續已經受理。”
“她讓我轉告您,以後按時吃藥,定期複查。”
養母嘴唇發白。
“她人呢?”
律師看了一眼時間。
“去省城了。”
與此同時,我坐在前往省城的高鐵上。
手機裏,是仁和醫院發來的正式聘書。
我確認報到後,取出舊電話卡,掰成了兩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