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先檢查電子鎖,再檢查排風口和排水管。
鎖沒有內部開啟功能。
排風口隻有巴掌寬,外層還焊著金屬網。
手機信號為零。
我穿著薄毛衣和長褲,右手剛才撿胸針時還被冰層劃破。
按照溫度、衣著和出血情況計算,我最多能保持清醒三十分鐘。
我用塑料布和紙箱裹住身體,又將貨架上的泡沫板堆在角落,盡量縮小散熱空間。
隨後,我拿起滅火器撞擊冷庫門。
三短。
三長。
三短。
標準求救信號。
可門外就是宴會廳後場。
音樂和掌聲蓋住了所有撞擊聲。
十分鐘後,我的手指開始發僵。
十五分鐘後,牙齒不受控製地打顫,視線也出現重影。
我看向腕上的定位手環。
父親親手為我戴上它時說過,無論我在哪裏,他都會來找我。
我按下求救鍵。
宴會廳裏,刺耳的警報驟然響起。
父親手機屏幕上跳出我的名字。
定位地點,酒店後勤冷庫。
母親猛地站起來。
“見星怎麼會在冷庫?”
“她是不是出事了?”
程晚棠卻突然指向宴會廳外。
“姐姐在那裏!”
走廊盡頭,一個穿白裙的女孩匆匆跑過。
她身形和我相似,頭上戴著寬大的禮帽,整張臉都藏在陰影裏。
程硯追了幾步,隻看見女孩轉進安全通道。
程晚棠咬著唇解釋:
“姐姐肯定已經找到胸針了。”
“她把手環扔在冷庫,又找人穿成自己的樣子,就是想讓大家滿酒店找她。”
程嶼冷笑一聲。
“高速服務區那次,她不也故意消失了一晚上?”
“她最擅長的就是把小事鬧大,讓所有人都覺得程家虧欠她。”
冷庫裏,我已經握不住滅火器。
金屬罐從掌心滑落,砸在地上。
我跪在門邊,用拳頭繼續敲擊。
一下。
兩下。
聲音越來越輕。
手環第二次發出警報。
母親看著屏幕上紋絲不動的定位,神色慌亂。
“先讓酒店的人過去看看。”
“萬一她真的被困住了呢?”
程晚棠眼眶一紅。
“阿姨,你們快去吧。”
“就算姐姐故意在您的生日宴上鬧失蹤,想逼我離開程家,我也不會怪她。”
“她才是親生女兒,我本來就該把一切還給她。”
程硯立即打斷她。
“你不欠她。”
“是她自己心術不正。”
周圍的賓客紛紛看過來。
父親最在意臉麵。
今晚來了不少合作夥伴,他絕不允許程家再次成為笑話。
手環第三次報警。
他臉上的猶豫徹底變成厭煩。
“夠了。”
父親當著所有人的麵按下終止鍵。
尖銳的警報戛然而止。
他長長鬆了口氣。
“別管她。”
“跟著搜救隊長大的人,最會製造失蹤。”
冷庫裏,手環的紅光熄滅了。
我盯著漆黑的屏幕看了很久。
原來設備沒有壞。
他們也沒有認錯定位。
他們知道我在哪裏。
隻是不肯來。
我將母親的胸針緊緊攥在掌心,用盡最後的力氣敲了三下門。
第一下,還能發出悶響。
第二下,隻剩輕微震動。
第三下,我的手已經沒能碰到門。
身體沿著冷庫門緩緩滑落。
眼前徹底黑下去前,我忽然想起了那張被母親撕碎的尋人啟事。
她說,我已經回家了。
他們絕不會再弄丟我。
可對於搜救隊來說,最難找到的從來不是沒有坐標的人。
而是明明發出了坐標,卻沒人願意相信的人。
十分鐘後,酒店經理匆匆闖進宴會廳。
“程先生,冷庫溫控報警了。”
“剛才是不是有人進過後勤區?”
程晚棠臉色一白,搶先回答:
“沒有。”
“我姐姐剛剛還從走廊經過,她不在冷庫。”
酒店經理立即調出監控。
第一段畫麵裏,白裙女孩跑過宴會廳外。
他放大畫麵。
女孩的手腕幹幹淨淨,根本沒有定位手環。
第二段監控切到後勤通道。
畫麵中,我推開冷庫門走了進去。
半分鐘後,程晚棠從拐角出現。
她左右看了看,伸手關門,又按下反鎖鍵。
宴會廳陷入死寂。
程晚棠踉蹌著後退。
“不可能。”
“這個監控是假的......”
酒店經理沒有理她。
畫麵還在繼續。
我最初用滅火器撞門。
後來隻能用手掌拍。
最後,我靠著門慢慢倒了下去。
右下角的時間一秒一秒跳動。
整整十分鐘,我再也沒有動過。
酒店經理抬頭時,臉上已經沒有一絲血色。
“程先生,她一直在冷庫裏。”
“從您關閉定位警報開始,她已經停止敲門整整十分鐘了。”
父親僵硬地低下頭。
手機從他手中重重摔落。
監控畫麵裏,我倒在冷庫門後。
掌心還死死攥著母親遺失的藍寶石胸針。
腕上的生命指示燈閃爍兩下。
徹底熄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