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母親生日那天,程家包下了酒店頂層。
我提前一小時到場。
不是為了陪她。
是因為她讓我檢查消防通道和應急出口。
“你在搜救隊長大,做這種事專業。”
母親一邊替程晚棠整理禮服,一邊叮囑我:
“今晚客人多,你多盯著點,別出亂子。”
我檢查完酒店的安全路線,又把冷庫門鎖失靈的問題發給經理。
回到宴會廳時,全家已經站好準備拍照。
攝影師數了數人數。
“程太太,這裏多了一位,構圖對不上。”
母親下意識轉向我。
“見星,你先出去一下。”
“晚棠站中間的構圖提前設計好了,臨時調整不吉利。”
我退出鏡頭。
身後很快傳來攝影師的聲音。
“靠近一點。”
“笑得自然些。”
我走了以後,他們果然笑得自然多了。
生日宴開始前,母親突然發出一聲驚呼。
裝著祖傳藍寶石胸針的盒子空了。
程晚棠捂住嘴,遲疑著看向我。
“姐姐剛才是不是進過化妝間?”
程硯直接攔在我麵前。
“把口袋翻出來。”
“我沒拿。”
“拿沒拿,搜了才知道。”
他當著滿場賓客的麵,讓保安檢查我的外套和隨身包。
手電、救援哨、繃帶和缺了頭像的個人檔案,被一股腦倒在桌上。
沒有胸針。
程嶼冷著臉開口:
“是不是提前藏起來了?”
“你想要什麼可以直說,非得在媽媽生日這天鬧?”
程晚棠急忙替我解釋。
“二哥,姐姐可能隻是太想得到媽媽的關注。”
“她在外麵吃了那麼多苦,我們讓著她一點吧。”
周圍賓客議論紛紛。
偷東西的人不是我。
丟臉的人卻已經變成了我。
母親看著滿桌雜物,嘴唇動了幾次,最終什麼也沒說。
父親沉著臉下令:
“去把胸針找回來。”
“今晚找不到,你就別回程家。”
我蹲下去,一件件撿起自己的東西。
首飾盒邊緣粘著一根白色保溫棉。
地毯上還有幾滴融化的冷凝水。
我抬頭看向程晚棠。
她鞋底的凹槽裏,卡著細碎白霜。
“你去過後廚冷藏區。”
程晚棠臉上的笑僵了一秒。
很快,她的眼淚便掉了下來。
“姐姐,你是在懷疑我嗎?”
“我隻是在找胸針。”
“你明明就是認定我偷了東西陷害你!”
她捂著胸口,忽然喘不上氣似的向後倒去。
母親剛想叫住我,見狀立刻撲過去扶住她。
“晚棠,你別嚇媽媽!”
父親和兩個哥哥也圍了過去。
沒有人再看我。
我獨自走向後勤通道。
酒店員工告訴我,十分鐘前確實有個穿白裙的女孩抱著禮盒來過。
冷庫門虛掩著。
我打開手機錄像,將門口和溫度表全部拍進去,才邁步進入。
藍寶石胸針躺在最裏麵的碎冰盒中。
我彎腰將它撿起。
身後傳來程晚棠的輕笑。
她站在門外,臉上沒有半點虛弱。
“你故意放的?”
“對啊。”
她晃了晃手裏的備用門卡。
“可你猜,他們會信誰?”
我朝門口衝去。
程晚棠卻先一步後退。
“姐姐,你們搜救隊的人,不是什麼地方都能活著出來嗎?”
厚重的冷庫門在我麵前轟然合攏。
電子鎖由綠色轉成紅色。
我重重拍了兩下門。
外麵沒有回應。
程晚棠的腳步聲越來越遠。
牆上的數字繼續下降。
零下二十。
零下二十一。
最終,停在了零下二十二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