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電流落下來時,我聽見自己牙齒碰撞的聲音。
固定帶越收越緊。
我的後腦一次次撞在金屬靠背上,眼前全是白光。
屏幕顯示治療程序還剩三十分鐘。
我試著喊救命。
可整個舊區都在暴雨裏,沒人能聽見。
手環依舊自動上傳數據。
心率一百八。
血氧七十二。
嚴重電擊風險。
一朵又一朵黑色鬱金香被發送出去,又被係統無聲攔截。
主樓裏,中心負責人發現地下電流異常。
“誰啟動了舊區設備?”
工作人員調出權限記錄。
“是沈心瑤小姐的訪客卡。”
大廳瞬間安靜。
父親猛地看向她。
沈心瑤卻隻是愣了兩秒,便紅著眼眶搖頭。
“姐姐借過我的卡。”
“她一定是故意進去的。”
“她知道舊樓會恢複供電,就是想把事情鬧大。”
哥哥接過權限記錄,冷笑一聲。
“我就知道。”
“她連自己的命都能拿來賭,還有什麼幹不出來?”
負責人皺眉。
“不管是誰進去,都必須立刻確認。”
外麵雷聲轟鳴。
舊區通道已經積水,搶修人員不敢貿然進入。
父親死死盯著被屏蔽的警報記錄。
上麵整整齊齊排列著十七次生命異常。
他的臉色越來越白。
“心瑤,你親眼看見她離開了嗎?”
沈心瑤舉起手機。
“視頻裏不是很清楚嗎?”
畫麵中的白衣女孩走進暴雨。
父親盯了幾秒,最終移開目光。
“可能真是知微在鬧脾氣。”
“先等搶修隊排除漏電。”
我不知道父親又一次選擇了相信她。
我隻知道手環屏幕還亮著。
最後一次電流襲來前,我用盡力氣碰了碰緊急發送鍵。
黑色鬱金香再次出現。
這一次,警報突破靜音程序,響徹整個大廳。
哥哥暴躁地掏出手機。
“有完沒完?”
他當著所有人的麵,刪除了警報。
母親被鈴聲嚇得捂住耳朵。
“到底是誰啊?”
哥哥回答得很快。
“一個不懂事的外人。”
我盯著手環上的“求助失敗”,忽然覺得好笑。
原來家人忘記我的最後一步,是把我變成外人。
半小時後,搶修人員接通了舊區供電。
電療程序自動結束。
我的身體慢慢軟下來。
心率從一百六十降到八十。
四十。
十二。
最後變成一條平直的線。
暴雨減弱後,救援隊抵達中心。
隊長拿著人員名單詢問:
“舊療養區裏還有人嗎?”
父親還沒回答,沈心瑤已經抱住他的胳膊。
“沒有。”
哥哥也點頭。
“我們家的人都在這裏。”
母親茫然地看了看四周。
她似乎覺得少了誰,卻怎麼都想不起來。
父親的手機屏幕再次亮起。
係統提示我的手環已經離線。
他盯著那朵灰掉的黑色鬱金香,沉默片刻,親手劃掉通知。
“裏麵沒人。”
“先救別的區域吧。”
救援隊正準備離開,一名係統工程師跌跌撞撞地衝進大廳。
他的電腦上,全是密密麻麻的紅色報警記錄。
“不能走!”
“地下電療艙還有一隻生命手環!”
哥哥不耐煩地開口。
“手環可能是她故意扔下的,人早就跑了。”
工程師喘著粗氣,將門禁數據投上大屏。
從暴雨開始到現在,舊區大門隻開啟過一次。
沈心瑤進去。
沈心瑤出來。
除此之外,沒有第二個人離開。
父親僵在原地。
“那段出門的視頻......”
保安調出完整監控。
視頻裏的白衣女孩轉過臉。
那張臉,分明屬於沈心瑤。
母親手裏的水杯“啪”地摔碎。
哥哥猛地衝過去,一把揪住沈心瑤。
“沈知微在哪兒?”
沈心瑤嘴唇發抖,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工程師拔腿往舊區跑。
救援人員帶著破拆設備緊隨其後。
父親也想追,卻被醫生攔住。
醫生的平板連接上了手環後台。
屏幕中央,一條紅色生命曲線平直地延伸著。
父親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還有機會嗎?”
醫生看著最後一次報警時間,臉色慘白。
“手環還在地下。”
“佩戴者的心跳,已經停止二十七分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