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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第六百步時，我開始聽不清聲音。

橋頭的人影縮成小小一團。

我還是一眼認出了大哥。

三年前，敵軍突襲，他被逼到懸崖邊。

那支箭射向他時，我離他足有十幾步。

我這輩子跑得最快的一次，就是那十幾步。

箭穿進我的後背，撞斷肋骨，最後停在心脈旁。

大哥抱著我，手抖得連傷口都按不住。

他說：

“昭昭，以後哥這條命是你的。”

後來軍醫取不出箭頭，隻能將箭杆截斷。

我醒來時，他在床前守了五天。

可沈珍珍回來後，隻用一句話，就拿走了那五天。

“大哥，若不是姐姐占了我的身份，當年陪你出征的人本該是我。”

“那麼我就能替你受罪了。”

大哥沉默了很久。

再看向我時，眼裏的愧疚變成了冷淡。

他說，我替他擋箭，是因為占了妹妹的福，心中有愧。

原來我救他，也成了還債。

第七百步，我胸口猛地一痛。

一口血噴在木板上。

鮮紅的血順著縫隙落下懸崖。

這一次，橋頭終於安靜了。

三哥皺著眉看了半晌。

“這血是不是太多了？”

沈珍珍咬住嘴唇。

“姐姐為了贏，連雞血都準備了嗎？”

她伸手一指。

“你們看，她袖口鼓鼓的，肯定藏著血袋。”

所有人的目光落在我的左袖。

裏麵裝著一隻舊木盒。

那是大夫留給我的藥。

我今早剛拿出來，沈珍珍便哭著說我偷偷藏了母親給她的養心丸。

父親沒查，直接讓下人搶走藥瓶。

三哥還將藥倒進泥裏，用鞋碾碎。

“想吃藥就直說。”

“非偷珍珍的東西，真是死性不改。”

那瓶藥，隻能讓我多活半個時辰。

他們連這半個時辰都沒給我。

如今木盒裏，隻剩大夫寫下的診書。

我沒有拿出來。

解釋是給信你的人聽的。

不信你的人，隻會嫌你證據準備得太齊全。

大哥突然朝橋上邁了一步。

“沈昭，把袖子裏的東西扔出來。”

我繼續往前。

“你站住！”

他提高聲音。

“你再走，我便真不管你了。”

我差點笑出聲。

他是什麼時候管過我的？

是我高熱時陪珍珍放燈，還是我斷腿時帶珍珍騎馬？

又或者，是剛才親手奪走我的玉佩？

第八百步，我腳下一軟，整個人撞上護繩。

懸崖下的風灌進喉嚨。

嘴裏全是血腥味。

母親像是終於累了，看不下去了。

“沈昭，夠了！”

“回來吧，你認輸便是，和珍珍賠禮道歉，我可以不罰你。”

我抬頭看向橋對岸。

隻剩兩百步。

回去，要走八百步。

向前，隻要兩百步。

這道題，連三歲孩子都會選。

“娘，她怎麼不聽你的？”

沈珍珍有些不安。

母親的聲音立刻冷了下來。

“翅膀硬了。”

“等她回來，我便把她逐出族譜，讓她知道沒有將軍府，她什麼都不是。”

我停了一下。

不是害怕。

是覺得好笑。

我本就是養女。

十五年前，是他們將我從死人堆裏抱回家，說我是將軍府唯一的女兒。

十五年後，他們找回親生女兒，便恨不得將我活過的痕跡全抹掉。

昨日祭祖，父親已經讓人將我的名字從族譜上劃去。

他忘了告訴我。

可我不在乎。

死人不需要族譜。

我重新抓緊繩索。

第八百零一步。

大哥在身後怒喝：

“讓她走！”

“我倒要看看，她能裝到什麼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