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晚上十一點,手機沒有響。
我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
沒有熟悉的晚安。
原來安靜本身並不可怕。
可怕的是我曾經把一段程序,當成有人惦記我的證據。
十二點過五分,顧延川打來電話。
接通後,他聲音壓得很低。
“你把包退了?”
“嗯。”
“林芷微,你有完沒完?”
我坐起身。
“那本來就不是給我的。”
“你至於這麼計較?”
“她不適合的東西,就適合我嗎?”
顧延川沉默兩秒,語氣冷了下來。
“你最近怎麼這麼不可理喻?”
“一個包而已,你非要扯那麼多。”
我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忽然想起婚後第一年,他送我的那束玫瑰。
花店的卡片上寫著“祝許婷生日快樂”。
我拿著卡片問他,他說店員弄錯了。
我信了。
第二年,他出差回來帶給我一條項鏈。
吊牌上的尺寸寫著“短鏈”。
我戴不上。
許婷卻在朋友圈裏曬過同款,說顧延川知道她脖子細,特地選了最小尺寸。
我還是信了。
原來不是我大度。
是我一直在替他找理由。
顧延川見我不說話,語氣緩和了一點。
“好了,別鬧了。”
“我明天給你重新買。”
“你不是喜歡南城那家甜品店嗎?等我回去,帶你去吃。”
南城。
那是我準備離開的地方。
我看著行李箱裏疊好的衣服,輕聲說:
“不用了。”
“又不用?”
顧延川終於沒了耐心。
“林芷微,你到底要我怎麼做?我都低頭了,你還想怎麼樣?”
我想說,我不要你低頭。
我隻想要你在我媽進手術室那天,接一次電話。
我隻想要你親口對我說一句晚安,而不是用一段錄音騙我一年。
可這些話在嘴邊繞了一圈,最後隻剩下一句:
“顧延川,你不用做什麼。”
他像是沒聽懂。
“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
我掛斷電話,拉開床頭櫃最下麵的抽屜。
裏麵放著一本結婚相冊。
第一頁,是我們領證那天。
顧延川抱著我,說以後不管多忙,都不會讓我一個人。
最後一頁,是去年他出國前,我們在機場拍的照片。
我笑得很開心。
他低頭看著手機。
那天晚上,他應該已經錄好了晚安語音。
也已經替許婷留好了未來一整年的深夜。
我把相冊放進紙箱,沒有帶走。
接著,我打開電腦,點進顧延川公司給我開的家屬副卡後台。
這三年,家裏的水電、物業、車險、保姆工資,都是從這張卡裏扣。
我曾經覺得,那是他給我的安全感。
可現在才發現,顧延川最擅長的事情,就是用錢把人安置好。
隻要我住在這套房子裏,有卡可以刷,有禮物可以收,就該知足,就該安靜,就該繼續等他。
我點擊解綁。
係統提示:
【確認取消關聯賬戶?】
我按下確認。
下一秒,手機彈出顧延川的消息。
【你動副卡幹什麼?】
我看著那行字,忽然笑了。
原來他不是察覺不到我在離開。
他隻是在乎,哪些東西脫離了他的掌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