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站在兩張一模一樣的臉中間,終於明白了一件事。
皇帝多了,也不是什麼好事。
尤其是兩個都想讓對方死的時候。
陛下的劍指向丙七。
“讓開。”
這句話是對我說的。
我很想讓。
可丙七死死抓著我的腰帶,躲得比金鈴犬還嚴實。
我往左,他跟著往左。
我往右,他也跟著往右。
陛下看了一會兒。
“你們是在給朕跳舞?”
我按住快被扯掉的腰帶。
“回陛下,我們在尋找一個大家都不用死的角度。”
“找到了嗎?”
“沒有。”
“那就一起死。”
我趕緊掏出令牌。
“陛下讓我三日破案,他可能是證人。”
陛下淡淡道:
“也可能是凶手。”
“那更不能殺。”
“為何?”
“殺了還得重新找。”
陛下沉默片刻。
“你很怕麻煩?”
“主要是怕跟他埋一塊。”
丙七在我身後不滿地戳了戳。
我反手掐了他一下。
人都快沒了,還挑墳友。
陛下最終沒有殺他。
隻是命人將丙七押進天牢,明日午時處死。
很好。
我們成功把立即砍頭,爭取成了明天砍頭。
進步十分顯著。
我帶著那塊鳳凰宮衣去了鳳儀宮。
皇後聽完我的話,沒有喊冤。
她甚至親手給我倒了杯茶。
“衣服是本宮的。”
“人也是娘娘派的?”
“不是。”
皇後抿了一口茶。
“不過昨夜,本宮確實想殺皇帝。”
我手裏的杯子差點掉地上。
現在宮裏承認謀反,都這麼坦率了嗎?
皇後告訴我,昨夜她帶著毒進入寢殿。
可她到時,床上的人已經死了。
她檢查過屍體。
死者左肋有一道舊劍傷。
那是真皇帝十六歲時,為救先帝留下的。
“半年前,陛下就變了。”
皇後道。
“他不記得本宮與他的暗號,也不再犯舊疾。”
“從前他喝茶,先苦後甜。”
“如今卻要先放三勺蜜,甜得螞蟻進去都得叫祖宗。”
我問:
“娘娘憑這些,就認定他是假的?”
皇後搖頭。
她取出一隻瓷瓶,倒出一粒赤紅藥丸。
皇室子弟自幼服用赤麟丹。
藥氣沉入骨血,活著時極淡,死後反而會慢慢滲出來。
“臉能換,習慣能學。”
“骨頭換不了。”
我拿著赤麟丹回到密室。
冰棺中的屍體已經開始發硬。
我將藥丸碾碎,聞過它的氣味,再俯身貼近死者胸口。
一絲極淡的苦腥味,從屍體骨縫中滲出。
一模一樣。
冰棺裏的人,才是真正的皇室血脈。
那龍椅上的人是誰?
我借檢查屍毒的名義,請陛下沐浴更衣。
他洗了三次,換了三套衣服。
第一套黑色,威嚴。
第二套白色,清冷。
第三套金色,像有錢。
我聞得鼻子都快失去知覺,那股屍臭卻始終沒散。
最後一次,我貼近他的頸側,終於分辨出了屍臭下麵藏著的氣味。
封屍香。
這種香原本用於保存屍體。
長期塗抹在活人身上,會麻痹筋骨,軟化皮肉,讓人的臉更容易被一點點塑造成另一個模樣。
換句話說,眼前的人從小就被當成替身改造。
他不是皇帝。
至少,不是生來就該做皇帝的那一個。
陛下忽然睜開眼。
“聞夠了嗎?”
我僵硬地退開。
“差不多了。”
“這次聞出了什麼?”
我盯著他的臉。
“陛下身上的屍味,不是從冰棺裏沾來的。”
“是從您的骨頭裏透出來的。”
屋裏安靜得嚇人。
我以為他會叫人砍了我。
可他沒有。
他隻是慢慢整理好衣領,低低笑了一聲。
“看來,你離死因已經很近了。”
我問:
“有多近?”
他抬眼看我。
“再往前一步。”
“你就能死得很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