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生日當天，我遇到了入室搶劫。

我拚命反抗，卻因為發不出聲音束手無策。

他們強行打開未婚夫陸宴祁的保險箱。

但連我都沒想到，放在保險箱裏的竟然是一張藥方。

上麵赫然寫著啞藥。

一瞬間，全身血液都凝固了。

兩年前我忽然毫無預兆的失聲。

身邊人都說我是遭報應了，隻有陸宴祁不信這個，每天給我端水熬藥。

可偏偏最想害我的人也是他。

陸宴祁回家後皺了皺眉頭。

“不就是沒陪你過生日，至於把家裏搞得一團亂嗎？”

“昨天幫杳杳改了一天的文章，真的累了。”

看著他煩躁的臉，我自嘲般笑了笑。

出事時，我給陸宴祁打了電話。

看著我那張蒼白驚恐的臉，他隻是輕飄飄說了句，在忙。

原來是忙著幫別的女人。

戀愛十年，五年前放棄高薪工作陪他來到這偏遠地方，兩年前被他毒啞。

直到如今，連恨都喊不出來。

我才是真的累了。

01

陸宴祁環顧四周，臉色越來越難看。

“你能不能也考慮一下我，不要總是亂發脾氣。”

“都兩年了，也該接受現狀了。”

聽著他帶著煩躁的話，原本就痛的喉嚨仿佛被瞬間撕開。

自從失聲後，我就難以控製自己的脾氣。

一會火氣直衝天靈蓋，把手邊的物件全都摔到地上。

一會就哭成了淚人，躲在角落裏縮成一團。

兩年裏，陸宴祁把這些都收入眼底。

他從未說過一句狠話，隻是默默地添置新物，將我用力地抱在懷裏，任由我的淚水打濕他的肩膀。

這種事發生過無數次，可唯有這次與我無關。

陸宴祁帶著怒氣將腳邊的花瓶踹到一邊。

片刻後，他徑直走進臥室檢查保險箱。

兩個搶劫犯眼見箱子裏沒有錢，便暴躁地關上了。

陸宴祁沒發現任何端倪，臉上的表情這才舒展。

他不知道，那張藥方已經在我的口袋裏了。

買保險箱時，陸宴祁隻說要在裏麵放一些重要的文件。

我沒多想。

畢竟他是個大學教授，放置一些書籍文獻也很正常。

可他偏偏利用了我對他的信任。

我望著他的背影，淚水止不住地湧出。

眼淚伴著血滴一齊砸向地麵。

陸宴祁總算發現了我受傷的胳膊。

他長歎了一口氣後，拿著藥箱蹲在我身邊。

我下意識想要躲閃，可全身一點力氣都沒有了。

隻能看著他幫我包紮。

他小心翼翼地扶住我的胳膊，生怕弄疼了我。

眼前人和我記憶裏樣子重合，卻又那麼的陌生。

我多想問問他。

到底為什麼要這麼做？

很快，陸宴祁就給了我答案。

“再拿兩千塊給我，杳杳家的床壞了。”

他語氣平淡。

好像這隻是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情。

又是葉書杳。

這個本地姑娘，好像徹底占據了陸宴祁的心。

第一次見麵時，她在路邊擺攤。

一手好字立刻吸引了陸宴祁。

兩人加了聯係方式，經常湊在一起談詩論賦。

他說，葉書杳是個好苗子，如果不是生活家境貧窮，肯定會大有作為的。

後來，陸宴祁經常問我要錢。

要給葉書杳買書，蓋書房。

越來越頻繁，連我們的生活費都不夠了。

我試著勸說陸宴祁不必這麼慷慨。

卻立馬得到了他的斥責。

“你懂什麼！我這是愛惜人才！”

或許陸宴祁連自己都騙過了。

他不是愛惜人才，隻是恰巧那個人才是葉書杳。

我費勁全力抽出手，在他麵前打著手語。

“昨天家裏被搶劫了，所有錢都被拿走了。”

陸宴祁臉上的表情沒有一絲變化。

差點忘了。

他根本就看不懂手語。

陸宴祁說學手語太麻煩了，他沒這個時間。

可他卻願意為了葉書杳學會了方言。

兩人用方言麵對麵侃侃而談，我一句都插不進去。

明明我才是陸宴祁的未婚妻，倒顯得我像個外人了。

陸宴祁沒有多說。

徑直走進房間打開放錢的抽屜。

“許攸青！這是怎麼回事？”

“我把我的工資交給你，你就是這麼規劃的嗎？”

他生氣了。

直接將抽屜抽出來，扔到了我麵前。

不偏不倚，正好砸中了我的傷口。

潔白的紗布上立刻泛了紅。

刺痛感再次席卷全身。

閉上眼的瞬間，腦海裏全都是陸宴祁伸手向我要錢的樣子。

按照我的規劃，日子不僅能舒心，還能存下一大筆錢。

可葉書杳在我的計劃之外。

房間裏的聲響越來越大。

過了好一會陸宴祁才出來，手裏還拿著我的玉鐲。

那是我藏在衣櫃深處的。

裏三層外三層包裹著，這才沒被搶劫犯發現。

“買床是大事，就先把這個當了吧。”

“下個月節省點。”

一瞬間，我腦袋裏緊繃的弦好像斷掉了。

立刻清醒。

這是我媽媽的遺物。

我顧不上身體的疼痛，費力站起來跑到陸宴祁身邊。

緊緊抓著他的肩膀，拚了命地搖頭。

他明明就清楚，但他還是這麼做了。

“人都死了，留著它除了睹物思人還有什麼用？”

“反正你也不帶，還不如先拿來應急。”

陸宴祁語氣強硬。

根本沒有商量的餘地。

他還是拿著手鐲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獨留我一個人站在狼藉中。

八月份的蘭城，我渾身隻覺得發冷。

我掏出破爛不堪的手機，忽然有些想笑。

這些年我把錢都花在了刀刃上，花在了陸宴祁身上，手機屏幕都碎成馬賽克了也不舍得換。

搶劫犯都懶得拿走。

我顫抖著手，買了一張回港城的機票。

這裏，終究不是我的家。

02

蘭城太偏僻了，最快去港城的航班也要一周以後。

下午，我一個人去了警局報案。

在空白紙上寫下昨晚的遭遇。

兩人早早就踩好了點。

和我麵對麵時，沒有絲毫驚恐。

“不用管，這是個啞巴。”

落筆時，那種絕望感再次席卷全身。

我顫抖著身體寫下了全過程。

在場的女警都看不下去了，將我緊緊地摟在懷裏，輕輕拍打著我的後背安撫著我的情緒。

“怎麼能把她一個人丟在家裏。”

“連一句救命都喊不出來。”

是啊，陸宴祁怎麼忍心的呢。

當初我是放棄了出版社的高薪工作義無反顧地跟隨陸宴祁來到這裏。

那時候我沒有絲毫擔憂，覺得自己有一身本領，在哪都能工作。

可三個月過去了，我沒找到一份正經工作。

隻能靠打零工掙點生活費。

陸宴祁很是心疼我。

他會在下班後幫我按摩肩膀，幫我洗腳，讓我能好好休息下。

直到一次，我在搬貨時不慎受傷，住了三天院。

“別幹了，我的工資完全就能養你。”

“以後你就在家休息，聽聽音樂種種花。”

為了讓我能徹底安心待在家裏，陸宴祁直接將工資卡交到我手上。

他把我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上。

說自己是真心待我，等穩定下來就結婚。

可惜當家庭主婦沒有想象中輕鬆。

有洗不完的衣服，做不完的活。

偏偏這時，陸宴祁得罪了人。

那段時間，鄰居總是會往我家的門上潑臟水，賣小菜的攤販總是給我爛菜葉。

好像一夜間所有人都開始針對我們。

我不忍心看到陸宴祁愁眉苦臉的樣子，於是主動長出了刺。

第二天，我就變成這裏有名的潑婦。

每天和惡鄰居對罵，他潑我門上潑臟水，我就往他家裏塞垃圾。

拿著爛菜葉跟攤販大戰三個小時討要說法。

我幫陸宴祁解決了麻煩，可換來的卻是他越來越厭惡的眼神。

看見我和鄰居對罵，陸宴祁沒說一句，加快步伐躲進了書房。

我以為陸宴祁是無心插手這件事。

直到一次醉酒，在我囑咐他要少喝一點時，陸宴祁忽然開口。

“你能少說點話嗎？”

他開始厭惡我的柴米油鹽，愛上了葉書杳的風花雪月。

我把他的話記在了心裏，試著收起尖刺。

可沒多久，我就再也發不出聲音了。

很長一段時間裏，我也覺得是自己遭報應。

我怨天怨地，都沒懷疑過陸宴祁。

從警局出來後，隻覺得天旋地轉。

我麻木地走在路上，去了市中心的大醫院。

醫生麵色凝重。

好在還有解決的辦法。

懸著的心終於是落下了。

腳步似乎都輕快了不少。

直到路過了婦產科。

一牆之隔，聽到了熟悉的聲音。

“杳杳，你要當媽媽了！”

03

我整個人愣在了原地。

僵硬地探出頭。

裏麵的人真的是陸宴祁和葉書杳。

兩人沉浸在幸福的喜悅裏，笑眼裏滿是幸福。

但很快，葉書杳臉上便露出了愁容。

“要是讓攸青姐姐知道了該怎麼辦呢？”

陸宴祁臉上沒有半分擔憂。

隻是輕輕摸了摸她的發梢。

“別怕。”

“她不會生氣的。”

陸宴祁語氣裏帶著肯定。

好像篤定我會妥協一樣。

要是沒失聲，我肯定會衝進去對著他們破口大罵。

可陸宴祁直接剝奪了我生氣的機會。

每每吵架，我的手都快擰成麻花了。

而陸宴祁隻需要閉上眼睛，就能隔絕一切。

他的世界安安靜靜的。

“下周跟我回港城。”

“去我爸媽的墓前，親口告訴他們要有孫子了。”

聽到這話，我的骨頭縫裏似乎都在漏冷風。

下意識地看向我平坦的腹部。

我和陸宴祁曾經也有過一個孩子。

可聽到消息後，陸宴祁隻是皺起眉頭。

他說他現在很忙，根本沒時間沒精力照顧一個孕婦。

陸宴祁百般勸說。

未婚先孕對女孩子名聲不好。

再三向我保證，這個先打掉，結婚後再生。

我信了，也真的再等。

隻是現在等不到了。

04

我先一步離開，在路上買了兩個行李箱。

一回家就開始收拾東西。

來蘭城五年，家裏被堆得滿滿當當的。

我們也曾經期盼著未來。

但失去愛後，這些不過是一堆破銅爛鐵。

我挑挑揀揀。

陸宴祁送的禮物不帶，情侶物件不帶，和蘭城有關的不帶。

半天過去，連一個行李箱都沒裝滿。

我蹲在地上看著箱子苦笑。

這時，門忽然開了。

陸宴祁徑直走到我麵前，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下周我要和杳杳一起出差。”

“你自己待在家裏要注意安全，聽說這裏發生了搶劫案。”

我心頭一緊。

片刻後走進書房，將想說的話都寫了出來。

畢竟我們也是相處多年，想好聚好散。

但陸宴祁快速掃視後，竟然笑出了聲。

“許攸青，下次編一個好一點的理由吧。”

“搶劫？我看你是想用這個把我留在家裏吧。”

“還是為你的鋪張浪費找一個借口？”

陸宴祁微微挑眉。

整張臉寫滿了三個字，不相信。

他寧可相信是我吃醋，都不認為家裏是真的遭賊了。

陸宴祁開始自顧自地收拾行李。

嘴裏還不停地念叨著。

“這段時間你就老老實實地待在家裏。”

“等會我找人換把新鎖，密碼就不告訴你了。”

“你出不去，別人也進不來。”

說完，陸宴祁還回頭朝我笑了笑。

之前的陰霾全都一掃而空，臉上滿是喜悅。

是即將和心愛的人同遊的喜悅。

看著他的背影，我忽然覺得喉嚨發緊。

下意識開口，喊了他的名字。

隻是這聲細小又嘶啞。

風一吹，沒能劃入陸宴祁的耳朵裏。

05

陸宴祁動作很快。

一個小時後，換鎖師傅就上門了。

設置密碼時，陸宴祁特意側身擋住。

這時，他放在一邊的手機忽然亮了。

壁紙是葉書杳坐在窗邊看書的身影。

寧靜又美好。

照片裏隻有一個人，卻感受到了兩個人的幸福。

眼見陸宴祁全身心換鎖，猶豫片刻後我還是拿起了他的手機。

發消息的是葉書杳。

她回了一個好。

往上翻，一個小時前陸宴祁給葉書杳發了消息。

“家裏要換鎖了，密碼是你的生日。”

“以後我家就是你家。”

陸宴祁這個死板的教授，竟然也會用可愛的表情包。

繼續往上翻。

能看見兩人互發日常，路上發現形狀獨特的樹葉也要發給對方。

這個聊天框裏，是我從來沒見過的陸宴祁。

可能這才是真實的陸宴祁吧。

我麻木地查看著兩人聊天記錄。

直到視線落在了陸宴祁發的一條消息上。

“我已經打點好關係了，明天你就來學校入職吧。”

“別害怕，我陪著你。”

所有碎片往事在這瞬間彙成了一條線。

原來陸宴祁在學校裏遭受排擠是因為私自幫葉書杳安排工作啊。

怪不得學校同事在一夜間對陸宴祁嗤之以鼻。

背地裏一口一個馬屁精。

兩人的對話直接讓我倒吸一口涼氣。

關掉手機的前一刻，我偷偷拍了下來。

“乖，我很快就回來。”

換完鎖後，陸宴祁走到我身邊，輕輕地攔住我的肩膀。

我沒理會他的甜言蜜語。

隻是快速在紙上寫下一行字。

“我和葉書杳你選誰？”

我鄭重其事地把紙舉起來，卻換來了陸宴祁的嗤笑。

“別問這麼無聊的問題。”

他沒回答，但已經告訴我答案了。

我安安靜靜的。

沒再阻攔陸宴祁，沒再寫一個字。

直到陸宴祁拿著行李離開了家門。

站在窗前望著他離開的背影，我掏出手機。

說出了兩年來的第一句話。

“我要報警。”

“有人非法投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