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公開調查會開始前,許知夏遞給我一份發言稿。
開頭是:
【本人承認與周既明教授交往過密。】
結尾是:
【本人自願退出保研,並保證不再進入周既明住所。】
我看完以後,提出修改意見。
“少了一項。”
許知夏警惕地問:
“什麼?”
“家庭工作交接。”
“什麼工作?”
“陪外婆複診,買菜,取藥,送飯。”
“還有提醒周既明交水電費。”
她沉下臉。
“別再編故事了。”
“行。”
我把發言稿放下。
“那晚上停水的時候,你提醒他。”
會議室裏坐滿了師生代表。
我的工資卡、鑰匙、藥盒、襯衫和高壓鍋,全都擺在長桌上。
那件襯衫已經套了三層密封袋。
依舊沒人願意坐它旁邊。
院長清了清嗓子。
“沈梔,調查期間,學院將暫停你的保研資格。”
“隻要你公開承認錯誤,保證不再接近周既明教授,學院可以不再擴大處理。”
許知夏按下遙控器。
三十七張照片依次出現在大屏幕上。
淩晨送醫。
雨天披衣。
教師公寓密碼。
工資卡。
最後,是那張三歲生日照。
十二歲的周既明抱著我。
紅領巾鮮豔得很有說服力。
許知夏拿起話筒。
“這張照片證明,周老師對沈梔的特殊照顧,至少持續了十八年。”
台下響起一陣議論。
我忍不住問:
“你真沒發現他當時是個小學生?”
“年齡不是重點。”
“那什麼是重點?”
“你們很早就認識。”
我點頭。
沒毛病。
按這個標準,我和產科醫生也認識得很早。
許知夏將保證書推到我麵前。
“簽字吧。”
“從今以後,不許再去周老師家,不許使用他的銀行卡,也不許替他處理任何私人事務。”
我拿出手機,打開家庭群。
【外婆,學院正式禁止我回小舅家。】
【今天的複診請聯係您的親生兒子。】
【另外,四百八十七積分請盡快兌換,我怕學院判定它屬於不正當利益。】
消息剛發出去,會議室的門便被推開。
周既明拖著行李箱走了進來。
他剛下飛機,外套搭在手臂上,眉眼間還帶著趕路後的疲憊。
許知夏眼睛一亮,立刻拿起紙箱迎過去。
“周老師,你終於回來了。”
她把證物箱遞過去。
“你的銀行卡、鑰匙和私人用品,我都替你拿回來了。”
“沈梔也已經答應,以後不會再進你的公寓,不會碰你的東西,更不會繼續糾纏你。”
周既明沒接。
他先看見桌上的高壓鍋。
眉心跳了一下。
“這東西怎麼還在?”
我指了指許知夏。
“她認為是同居證據。”
“非要留。”
周既明看著那口黑鍋,沉默了幾秒。
“能刪掉這張照片嗎?”
“為什麼?”
“丟人。”
台下有人笑出了聲。
許知夏臉色一僵,又立刻拿出那張舊照片。
“高壓鍋可以不談。”
“但這張照片,您怎麼解釋?”
“沈梔說,您是她的親舅舅。”
“可如果真是親屬,為什麼全學院從來沒人知道?”
周既明低頭看了看照片。
“誰裁的?”
“我。”
“無關人員會幹擾判斷。”
周既明抬眼。
“你把我媽和我親姐姐裁掉了。”
許知夏的笑停在臉上。
“誰?”
周既明指向照片中被裁去的位置。
“左邊是我母親。”
“右邊是我姐姐。”
“我懷裏這個滿臉奶油、還在拽我頭發的小孩,是我姐姐的女兒。”
會議室慢慢安靜下來。
許知夏攥著照片,仍不肯鬆口。
“隻有一張合照,說明不了親屬關係。”
“周老師,您不用為了保護學生,臨時編出一個外甥女。”
周既明看了她兩秒。
隨後拉開行李箱,從夾層裏抽出戶口簿,扔到院長麵前。
“她母親是我親姐姐。”
“我照顧自己的外甥女,需要先向學院提交戀愛申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