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最終傅一舟拍了桌子。

“她需要手術，現在。”

我媽皺著眉。

“傅醫生，你說話客氣點。”

“我們都是晚晚的家人，我們能不知道她什麼情況？”

“她從小就愛誇張。”

“手指劃破皮能哭三天。”

“這種孩子，你不能信她那張臉。”

傅一舟指著監護儀。

“心率一百四，血壓七十。”

“這是儀器測量的結果，不是看臉。”

陸時衍走過來。

“傅一舟，你冷靜一點。”

“她這兩個數據可能是剛才嚇的。”

“她心理有問題，你知道的。”

“神經性的波動能讓心率飆到一百四。”

傅一舟看著他，眼睛一點點冷下去。

“陸主任，你是學過內科的，你自己聽聽你在說什麼。”

陸時衍嘴唇抿緊。

“我是她丈夫，我最了解她。”

“她洗胃這事已經鬧得科裏都知道。”

“她心情本來就不穩，我不能再讓她上手術台。”

“萬一台上應激，我一輩子過不去。”

林可這時候虛弱地開口。

“陸哥。”

“要不......把ICU那張床讓給晚晚姐？”

“我睡普通病房就行，我不能因為我讓晚晚姐等床。”

她一句話，說得所有人心一顫。

我媽眼圈馬上紅了。

“可可，你別這樣。”

“你也是傷員，你條件比她差，你才需要ICU。”

“她能吐血能說話，還沒到那份上。”

上級主任順著台階下。

“這樣吧。”

“沈晚先轉普通觀察病房，掛止血藥輸點液。”

“六小時後複查CT，如果確實進展再上台。”

“林可情緒不好，先住VIP，安撫為主。”

我媽鼓掌。

“這個安排最公平。”

“傅一舟你聽聽，主任說的才是行家話。”

我被推出去。

推車的軲轆一路吱呀吱呀。

我看著天花板，燈一盞一盞往後退。

我想說話，嗓子卻隻能出氣。

傅一舟跟著推車走，一隻手一直按著我腹部。

“沈晚，你聽我說。”

“你撐著，我給你想辦法。”

普通病房擠了兩張床。

隔壁走廊盡頭就是VIP。

VIP的門是開著的。

裏麵亮堂堂的，有笑聲傳出來。

我媽的聲音溫暖柔軟。

“可可你想吃什麼？”

“陸時衍你去樓下買。”

“她這一摔估計嚇得不輕。”

“可可從小就受苦，好不容易過點好日子......”

我哥的聲音。

“可可，哥給你新做了一套療愈曲，你戴上耳機聽。”

陸時衍的聲音。

“我下去，要不要熱牛奶？”

“你手別亂動，縫線才做好。”

蘇芮的聲音也來了。

我閨蜜。

她推門進VIP。

“可可，我給你帶了你最愛的桂花糕。”

“你晚晚姐那邊我一會再看。”

“她這種情況，我怕我多看一眼她又要說我偏心。”

一陣笑聲。

我這邊的門隻關了半扇。

夜燈昏昏的。

我一個人躺著。

肚子裏的熱在減少。

我知道那意味著什麼。

血流的差不多了。

傅一舟推門進來。

他手裏拿著一份新的檢驗單。

“沈晚。”

“血紅蛋白掉到五十四。”

“你必須馬上手術。”

“我去叫他們。”

我抓住他的白大褂一角。

“別叫......”

我張了很久嘴，聲音隻有氣聲。

“他們不會來的。”

傅一舟眼圈一下子紅了。

他握住我的手。

“我去請外院的老師，你撐住。”

“你答應我，撐住。”

他跑出去了。

我感激地目送這生命最後的溫暖遠離。

我想我大概用不上了。

我一個人。

燈很遠。

VIP傳來一陣笑。

我媽說。

“來來來，我們拍張照。”

“可可你笑一個，就當今天沒發生這些壞事。”

哢嚓一聲。

我這輩子和她拍過的合照，不超過三張。

我笑不出來了。

也沒力氣笑了。

心裏最後一點熱，是傅一舟握過的那一下。

我閉上眼。

睫毛上還掛著一滴眼淚。

那滴眼淚沒來得及掉下去。

監護儀拉出一條直線。

隔壁笑聲還沒停。

我媽還在說話。

“這孩子今天也是被嚇著了。”

“睡一覺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