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林可到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她穿一件米白色的長裙，臉色蒼白。

胳膊上戴著一根舊木手鏈......她死了的媽留下的那根。

她媽媽是我媽最好的閨蜜。

所以那根手鏈是她的通行證。

戴上它，我媽就想起她喪母的苦。

戴上它，我哥就想起他這個心理谘詢師沒能救孤兒的愧疚。

戴上它，陸時衍就想起他小時候沒了母親的黑白歲月。

“晚晚姐......”

她一進門就往床邊跪。

“是我錯了，我不該在你哥朋友圈下麵寫那麼多話。”

我媽趕緊扶她。

“可可你幹什麼，晚晚哪能受你這一跪。”

我哥低聲開口。

“起來說話。”

林可被扶起來，眼睛紅紅地看我。

“晚晚姐，我以後離你遠遠的。”

“你別再想不開，要是你有個三長兩短，我怎麼麵對阿姨。”

眼淚一滴一滴砸在我床單上。

我媽的眼圈也紅了。

“看看，這才叫真心。”

她轉過頭，語氣軟下來。

“晚晚，你聽見沒有？可可多懂事，你以後學著點。”

我沉默。

就像去年冬天。

陸時衍給林可穿羽絨服的手，比給我穿的時候多停了三分鐘。

前年生日。

我媽把我攢了半年買的那條圍巾直接改小送了林可。

理由是林可脖子細。

我什麼都記著。

我什麼都沒說過。

因為說了就是不懂事。

林可拉著我的手不鬆。

“晚晚姐，醫生說你要多走動。”

“我推著輪椅陪你下去轉一圈好不好？”

我搖頭。

“傅醫生說我不能激動。”

“我保證不惹你生氣。”

她眼淚又下來，“我就想陪你走走，讓你出出汗，把那些藥代謝出去。”

陸時衍立刻接話。

“她說得有道理。”

“你在病房悶著不好，去樓下花園透透氣，我推你下去。”

我看向他。

他手裏拿著我的病曆，眼睛卻看著林可。

那複雜深邃的眼神我熟悉。

以前他這麼看過我。

現在，已經好久不看我了。

我媽已經把外套披到林可肩上。

“可可你也去，曬曬太陽。”

一行人下了電梯。

醫院後花園是新修的，鋪了大理石，有一段旋轉石階通到二樓露台。

我坐在輪椅上，陸時衍在後頭推。

林可跟在旁邊，一隻手扶著輪椅扶手。

“晚晚姐，你冷不冷？”

“我給你把毯子往上拉一點。”

她彎下腰，胳膊圈著我肩膀。

我下意識往邊上躲了一下。

她愣了一秒，眼圈馬上又紅。

“晚晚姐，你還是怕我。”

“是我做得太過分了。”

陸時衍皺眉看我。

“沈晚，她也是好意。”

“你別總把人往壞處想。”

我張嘴想解釋。

輪椅停在了石階頂端。

前麵就是那段旋轉石階。

我不知道他們為什麼把我推到這裏。

“我們下去吧。”林可說。

“輪椅怎麼下......”

我話沒說完。

她的手從我肩膀滑到輪椅背，另一隻手扶到輪椅前的刹車片上。

我看見她的指尖動了一下。

刹車被推開。

輪椅往前滑。

我抓不住扶手。

後腦砸在第一節大理石台階上。

腰砸在第二節。

肋骨砸在第三節。

我聽見自己發出一聲很悶的聲音。

石階下有一根園藝工用的鋼管，斜靠著。

滾到底的時候我的腹部結結實實撞在那根鋼管上。

天旋地轉。

林可尖叫。

“晚晚姐......你別嚇我！”

她也從台階上跌下來。

胳膊在欄杆上劃了一道，血珠冒出來。

陸時衍衝下來。

先扶的不是我。

是她。

我躺在最底下。

嘴角有血。

肚子裏有什麼東西破了，一股一股地熱。

我張嘴，發不出聲音。

耳朵裏嗡的一響。

我媽跟著跑下來。

“晚晚你又鬧什麼！”

“可可胳膊都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