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件黑色的怎麼樣?苗苗,特別襯你的膚色。”林安安的聲音在婚紗店裏響起。
一件散發著樟腦丸味道的衣服被強行塞進我手裏。
我摸了摸布料,粗糙得像砂紙,有些地方甚至脫了線。
“這是黑色的?”我問。
“是啊,高級黑,現在最流行的暗黑哥特風,別的店都借不到呢。”林安安語氣誇張。
旁邊似乎站著店員,我聽到了倒吸冷氣的聲音。
“孟先生,這件婚紗是別人退回來的瑕疵品,而且結婚穿純黑色是不是不太......”店員小聲提醒。
“你懂什麼。”孟啟恒打斷了她。
“我們家苗苗就喜歡與眾不同。趕緊給她穿上,別磨蹭。”
我試圖把手裏的衣服推開。
“我不要這件,我想要白色的。我們之前看好的那件法式緞麵呢?”
孟啟恒有些不耐煩地嘖了一聲。
“那件要八萬塊的租金,你穿上去也看不見,不是浪費錢嗎?”
“而且安安眼光比你好多了,她給你挑的就是最好的,別不知好歹。”
回憶起一年前。
我的眼睛還能看到模糊光影的時候,孟啟恒陪我走過這條街。
他指著櫥窗裏的白紗,信誓旦旦地說以後要給我定做最完美的婚紗,從巴黎空運。
現在,他隻覺得給我花錢是浪費。
林安安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強行拉著我往試衣間走。
“哎呀苗苗,你就別挑三揀四了。啟恒哥為了婚禮已經很累了,你能不能懂事一點?”
她把我推倒在試衣間的椅子上。
粗魯地扯下我的外套。
那件粗糙的黑色婚紗被硬套在我的頭上。
拉鏈在背後卡住,林安安用力一拽。
“嘶——”我疼得倒吸一口涼氣,拉鏈夾住了我背上的肉。
“叫什麼叫,矯情。”她壓低聲音,在我耳邊冷笑。
“麥知苗,你這副半死不活的樣子,穿什麼都像奔喪。你還真以為啟恒哥愛你啊?”
我沒有說話,任由她把我像個布娃娃一樣拽出去。
試衣間的簾子拉開。
孟啟恒坐在沙發上,輕笑了一聲。
“真像個大烏鴉。行了,就這件吧,打包。”
店員怯生生地問:“要不......再試試別的?這位小姐穿這件真的有點不合身,裙擺都破了。”
“破了有什麼關係,反正是個瞎子,誰會去盯著她的裙擺看?”孟啟恒點了一根煙。
我站在原地,穿著那件又大又破的黑色婚紗,像個被公開處刑的小醜。
“我不穿這個。”我摸索著想要找到拉鏈。
“你是不是有病?”孟啟恒猛地站起來,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他的力氣很大,捏得我骨頭生疼。
“麥知苗,你非要在外麵給我找不痛快是吧?安安辛辛苦苦陪你試婚紗,你擺這副死人臉給誰看?”
我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喉嚨裏的酸澀。
“這是我的婚禮,我連選擇一件正常婚紗的權利都沒有嗎?”
林安安趕緊過來打圓場。
“啟恒哥你別生氣,苗苗可能是看不見顏色,心裏沒安全感。苗苗,這件真的很好看,我發誓。”
她抓著我的另一隻手,指甲深深掐進我的肉裏。
“你要是不穿這件,明天就光著上台。”孟啟恒冷冷地丟下一句話。
“安安,我們走,讓她自己脫。”
他們一前一後走出了婚紗店。
留下我一個人站在空蕩蕩的大廳裏。
店員走過來,聲音裏帶著不忍。
“麥小姐,我幫您脫下來吧。”
“謝謝。”我輕聲說。
脫下婚紗後,我換回自己的衣服。
店員猶豫了一下,還是說:“麥小姐,您未婚夫真的......您確定要結這個婚嗎?”
我摸索著拿出手機。
“幫我把那件八萬的法式緞麵包起來。”
店員愣了一下:“可是孟先生說......”
“刷我的卡。”我遞出一張黑色的卡片。
我要結婚。
但不是和他結。
“孟啟恒,你確定要讓我穿這件結婚嗎?”我在心裏默念著他剛才的話。
“愛穿不穿,不穿明天就光著上台。”
這句話,我會原封不動地還給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