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婚禮前夜,丈夫和閨蜜非要拉我玩捉迷藏。
"規則很簡單,我們躲,你來抓,十秒倒計時。"
閨蜜的聲音甜得發膩,丈夫在旁邊笑著附和。
我不想掃興,睜著本就看不見的眼睛,聽著他們故意弄出的腳步聲一步步摸索。
腳下突然踩空。
冰涼的水瞬間沒過頭頂,我整個人栽進了酒店的觀景池。
我拚命撲騰著爬上岸,渾身濕透,膝蓋磕在池壁上疼得發抖。
然後我聽見了尖銳刺耳的大笑聲:
"行了行了快上來吧,丟人現眼的。"
閨蜜上氣不接下氣:
"我全錄下來了,你磕磕絆絆那段簡直絕了。"
"明天婚禮現場放出來,賓客肯定笑翻。"
丈夫笑著點頭:
"反正她已經是我的人了,還能怎麼樣呢。"
這句話他沒壓低聲音。
或者說,他根本不在乎我聽不聽得見。
我跪在池邊,水順著頭發往下滴,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
“麥知苗,你還跪在那幹嘛?裝可憐給誰看啊?”孟啟恒的聲音帶著濃濃的不耐煩。
他站在距離我幾步遠的地方,連一點要過來扶我的意思都沒有。
我渾身發抖,冷水順著裙擺滴滴答答砸在瓷磚上。
膝蓋上的劇痛讓我幾乎站不起來。
林安安嬌滴滴地笑出了聲。
“啟恒哥,苗苗不會是生氣了吧?隻是個捉迷藏而已,瞎子本來就容易摔跤嘛。”
“你拍好了嗎?”孟啟恒問。
“拍好了,每一秒都超高清,明天屏幕上放出來絕對是全場焦點。”
我咬著泛白的嘴唇,聲音沙啞。
“刪掉。”
周圍安靜了兩秒,隨後爆發出一陣更大聲的嘲笑。
“刪掉?你懂什麼叫節目效果嗎?大家來參加婚禮就是圖個樂子。”孟啟恒嗤笑一聲。
“你一個瞎子,什麼都做不好,能給大家提供點笑料也算你的價值了。”
林安安走過來,高跟鞋踩在水漬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她伸手戳了戳我濕透的肩膀。
“就是啊苗苗,你別這麼玩不起。我們這是在幫你練膽量呢。”
“對啊,免得以後結了婚,連個路都走不穩,出去丟我孟啟恒的臉。”
他們一唱一和。
完全忘了三年前,我剛因為車禍失明的時候,孟啟恒是怎麼對我的。
那時候他連地上有一滴水都要如臨大敵地擦幹淨,生怕我滑倒。
林安安更是天天拉著我的手,說會做我一輩子的眼睛。
可現在,他們站在幹爽的地方,看著我像落水狗一樣趴在地上取樂。
“行了,別管她了,安安我們去樓下酒吧喝一杯,剛才跑得我一身汗。”孟啟恒說。
“那苗苗呢?”
“她不是認路嗎?讓她自己摸回房間去,反省反省怎麼當個合格的新娘。”
腳步聲逐漸遠去。
我獨自跪在冰冷的觀景池邊。
初秋的夜風吹過,我抱緊雙臂,慢慢摸索著從地上爬起來。
手裏沒有導盲杖,我隻能貼著粗糙的牆壁,一步一步往前挪。
走廊很長,我的膝蓋每動一下都像被針紮一樣疼。
不知道走了多久,我撞到了一輛清潔車。
“哎喲,小心!”一個中年女人的聲音響起。
服務員趕緊扶住我,語氣裏滿是驚訝。
“女士,您怎麼渾身都濕透了?這很容易感冒的。”
“謝謝,我沒事。”我輕聲說。
“您看不見嗎?您住哪個房間,我送您回去吧。”
她的手很溫暖,帶著一層薄薄的繭子。
一個陌生人都能給出的善意,我相戀五年的未婚夫和十年的閨蜜卻吝嗇得一分不拔。
在服務員的攙扶下,我終於來到了我的套房門前。
她幫我刷開房門,叮囑我趕緊洗個熱水澡。
道謝後,我關上門。
卻沒有往裏走。
因為我聽到了臥室裏傳來的聲音。
“啟恒哥,你真的要娶那個瞎子啊?”林安安的聲音不再是剛才的清脆,而是透著一種黏膩的撒嬌。
“不娶她能怎麼辦?公司現在的現金流全靠她名下那套別墅抵押。”孟啟恒的聲音近在咫尺。
“那也不能委屈你一輩子跟個殘廢過啊,帶她出去我都覺得丟人。”
孟啟恒冷笑了一聲。
“誰說要跟她過一輩子了?等結了婚,把她剩下的那些股權和存款弄到手。”
“我就找個理由把她送去郊區的療養院,眼不見心不煩。”
林安安咯咯地笑了起來。
“你好壞啊,不過我喜歡。那明天婚紗照還拍嗎?我都替她嫌累。”
“拍,怎麼不拍。隨便給她套一件衣服就行了,反正她也看不見自己穿得有多醜。”
我站在門後的玄關處。
黑暗中,我聽著他們在我的婚房裏,規劃著怎麼吃絕戶。
原來他們根本就沒有去酒吧。
他們隻是迫不及待地想甩掉我,在這個房間裏溫存。
我沒有衝進去大吵大鬧。
因為我知道,一個瞎子在沒有證據的情況下,就算鬧翻了天也隻是個笑話。
我輕輕地往後退了一步,轉身離開了這個房間。
走到走廊盡頭,我撥通了助理的電話。
“明天婚紗店的安排照舊嗎?”
“照舊。”我平靜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