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晚飯的時候，家裏的餐桌上擺著一鍋熱氣騰騰的燕窩雞湯。

這是陳玉淑下午專門去市場買的上等走地雞，燉了足足三個小時。

林若華坐在我旁邊，身上已經換了一套香奈兒的居家服。

陳玉淑滿臉堆笑地盛了一碗最濃稠的湯，連帶著那個燉得爛熟的大雞腿，端端正正地放在林若華麵前。

“若華啊，快補補，這幾天急得臉都小了一圈。”

“明天考完試，姑姑再給你做紅燒肉。”

林若華嬌羞地低下頭，拿起勺子輕輕攪動著湯麵。

“謝謝姑姑，還是姑姑心疼我。”

宋婉音坐在對麵，夾了一筷子青菜放進嘴裏，細嚼慢咽後才柔聲開口。

“玉淑，你就是太慣著她了。”

“以後她賺了錢，第一份工資必須得拿來孝敬你。”

陳玉淑笑得合不攏嘴，連聲說好。

我坐在餐桌的最角落，麵前放著一碗白米飯和一盤昨晚剩下的炒白菜。

沒有人給我盛湯，也沒有人問我一句餓不餓。

就好像我隻是這個家裏多餘的空氣。

我拿起筷子，平靜地扒著碗裏的白飯。

腦海裏卻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上一世的畫麵。

我被終身禁駕後，找不到任何正經工作。

為了生存，我隻能去送外賣。

那是一個暴雨天，我在濕滑的馬路上為了躲避一輛違規變道的轎車，連人帶車摔了出去。

腿骨折了，外賣灑了一地。

我疼得滿頭冷汗，絕望地給陳玉淑打電話。

電話接通的那一刻，我聽見那頭傳來杯盤碰撞的歡笑聲。

陳玉淑在電話裏極其不耐煩。

“你能不能別總在這個時候掃興？”

“你姐今天剛升了總監，我們在大酒店慶祝呢。”

“送個外賣都能摔跤，你還能幹點什麼？自己去醫院包紮一下，別回來嫌丟人。”

電話被單方麵掛斷。

半個小時後，我被一輛失控的大貨車直接卷進了車底。

鮮血染紅了整條街道。

我閉上眼睛，強行將那些慘烈的記憶壓回心底。

“清殊。”

宋婉音溫溫柔柔的聲音打斷了我的思緒。

我抬起頭，對上她那雙滿含算計的眼睛。

“明天進考場的時候，你可千萬要機靈點。”

“你姐的身份證和準考證，我都縫在你外套內側的口袋裏了。”

“不到萬不得已，千萬別拿出來給別人看。”

她說著，從口袋裏拿出一個紅色的平安符，站起身走到我身邊，親手戴在我的脖子上。

“這是舅媽下午專門去廟裏給你求的。”

“菩薩保佑你明天順順利利，千萬別出岔子。”

我看著那個鮮紅的平安符，胃裏泛起一陣惡心。

這哪裏是平安符，這分明是套在我脖子上的催命索。

“舅媽費心了。”

我輕聲回答，順手將平安符塞進衣領裏。

林若華放下湯碗，用紙巾優雅地擦了擦嘴角。

“妹妹，姐姐知道這事委屈你了。”

“但你放心，隻要我轉正了，我立刻給你報個成人自考班。”

“你學曆低，多學點東西總沒壞處。”

陳玉淑立刻附和。

“聽見沒，你姐多為你著想。”

“你明天要是敢掉鏈子，看我回來怎麼收拾你。”

我放下碗筷，抬頭看著林若華。

“姐，我肯定盡力。”

“不過我就是有點害怕，要是在安檢口被攔下來了，他們會不會報警抓我啊？”

林若華的眼神明顯慌亂了一瞬，但很快又恢複了那副楚楚可憐的模樣。

“怎麼會呢？”

“我都打點好了，負責安檢的那個人今天休假。”

“再說了，就算攔下來，你就按照舅媽教你的說。”

她說著，眼眶又開始泛紅。

“清殊，你是不是不想幫姐姐了？”

我微微一笑，手悄悄探進口袋，按下了錄音筆的保存鍵。

“沒有的事。”

“我是怕我做不好，耽誤了姐姐的前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