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三個月的夜裏,風刮得很急。
許桐加班到很晚。
將近十一點的時候。
她才拖著極其疲憊的身軀推開了家門。
鎖舌扣上的聲音在安靜的夜裏格外清晰。
玄關的感應燈亮起。
許桐脫下鞋子。
剛一抬頭。
就看到客廳沙發旁邊的落地燈正泛著暖黃色的光。
光線很暗。
柔和地灑在半個客廳裏。
陸衍正坐在沙發的最另一端。
背脊挺拔。
他手裏握著手機。
屏幕微亮。
指尖隔很久才極其緩慢地滑動一下。
像是在看什麼極度枯燥的文件。
又像是什麼都沒看進去。
許桐站在玄關處。
手裏提著包。
有些意外地看著他。
“你怎麼還沒睡?”
許桐開口。
聲音因為幹涸而略帶沙啞。
陸衍沒有立刻抬頭。
他將手機屏幕熄滅。
扣在茶幾上。
然後轉過臉看她。
臉色很平靜。
語氣更是一如既往的低沉:
“不困。”
許桐點了點頭。
沒有再多說什麼。
她走到廚房想去倒一杯溫水解渴。
經過茶幾的時候。
她的餘光掃到了桌麵。
茶幾的正中央。
靜靜地放著一杯早已倒好的水。
杯口還在極其緩慢地散發著微弱的白汽。
許桐停下了腳步。
她伸出手。
觸碰了一下玻璃杯的杯壁。
溫熱的感觸瞬間順著指尖傳遍全身。
許桐前端起那杯水。
轉過身看向沙發上的陸衍。
“你在等我?”
她的聲音很輕。
在空曠的客廳裏回蕩。
陸衍連眉毛都沒有動一下。
視線落在前方的虛無處:
“沒有。”
許桐拿著那杯溫水。
直直地站在客廳的中央。
“那這杯水是誰倒的?”
陸衍靠在沙發背上。
單手解開襯衫頂端的扣子。
露出了精致的鎖骨。
“順手。”
許桐端著那杯水。
站在那兒。
她沒有喝。
也沒有把它放回茶幾上。
而是就這麼靜靜地看著他。
“你等了多久了?”
氣氛在這一刻有些詭異的凝滯。
陸衍沒有立刻回答。
客廳裏安靜得能聽到牆上掛鐘走動的滴答聲。
過了一會兒。
他才緩緩吐出一口氣。
眼神有些沉:
“......大概兩個小時。”
許桐的手指捏緊了杯壁。
水溫透過來。
燙得她掌心發麻。
她沒有再問任何問題。
隻是將那杯水一飲而盡。
然後低聲道了一句早點休息。
轉身走回了自己的臥室。
房間裏隻亮著一盞小巧的台燈。
許桐坐在床邊。
把包放在一旁。
拉開床頭櫃的抽屜。
取出了那份已經有些折痕的合同複印件。
借著台燈泛黃的光暈。
她拔開鉛筆帽。
筆尖在背麵的空白處劃過。
發出微弱的沙沙聲:
“第六十天。等我到十一點。他說‘不困’,但茶幾上的水是溫的。他等了兩個小時。”
寫完這一行。
許桐握著鉛筆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她盯著紙上的黑字看了很久。
然後又默默地按下了筆尖。
在下方緊接著加了一行字:
“他說他‘順手’倒的。但合同裏沒有哪一條需要他倒一杯溫水。”
第二天清晨。
許桐起得很早。
她走到書房想拿一本之前沒看完的資料書。
當她翻開那本書的時候。
一張書簽從書頁縫隙裏滑落了出來。
掉在了木質地板上。
許桐蹲下身撿起來。
那是一張她以前從沒見過的書簽。
深灰色。
材質很硬。
設計極簡。
沒有任何花哨的圖案或花紋。
許桐把它翻到了背麵。
書簽的背麵有一行極其熟悉的字跡。
筆力透紙。
正是陸衍的筆跡:
“下次晚歸說一聲。不開燈等太累了,但開燈等你更好。”
許桐拿著那張深灰色的書簽。
指腹在上麵的字跡上反複摩擦。
她回到房間。
把那張書簽小心翼翼地夾進了合同複印件裏。
跟之前那些黃色的便簽紙疊放在了一起。
她沒有發信息去回複他。
也沒有去向他詢問這張書簽的含義。
但從那天起。
那張深灰色的書簽。
再也沒有從合同裏掉出來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