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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入夜後的廚房很安靜。
抽油煙機發出低沉的轟鳴聲。
許桐站在灶台前。
鍋裏蒸騰著熱氣。
她準備拿一雙筷子嘗嘗湯的鹹淡。
她伸手拉開了廚房拉門的第一個抽屜。
裏麵放著各種規格的保鮮膜和吸油紙。
沒有筷子。
她順手關上。
又拉開了第二個抽屜。
裏麵整整齊齊疊放著烘焙用的隔熱手套。
還是沒有。
許桐皺了皺眉頭。
正準備轉身朝客廳喊一聲。
客廳裏突然傳來了陸衍的聲音。
聲音越過廚房的玻璃門。
顯得平淡而清晰：
“在第三個抽屜。”
許桐的手搭在把頭上。
整個人愣了一下。
她推開廚房門。
走出來看著坐在沙發上的陸衍。
陸衍穿著一件灰色的家居服。
手裏拿著一本厚厚的書。
正低頭看著。
“你怎麼知道我在找筷子？”
許桐忍不住問。
陸衍抬起手。
不緊不慢地翻過了一頁書。
紙張發出嘩啦的聲響。
“你上次找的時候，也是這樣。”
許桐看著他。
眼神裏帶了一絲不可思議。
“你就這麼記住了？”
陸衍翻書的手指在半空中停頓了一下。
他轉過頭。
黑色的眸子看向許桐。
“你每次找東西，都會先開第一個抽屜。”
“找不到，再開第二個。”
“最後才開第三個。”
他頓了頓。
補充了三個字：
“第三次了。”
許桐站在廚房門口。
手裏還握著剛拿到的筷子。
一時之間竟然不知道該怎麼接話。
第三次。
他連她開了幾次抽屜都算得清清楚楚。
那天晚上。
許桐回到了自己的臥室。
她沒有開大燈。
隻打開了桌上的小台燈。
昏黃的光暈照亮了那一小塊桌麵。
她從床頭櫃裏再次拿出了那份合同複印件。
翻到背麵。
在那行淺淺的鉛筆字下方。
她重新按下了筆尖：
“第二十三天。記得我開抽屜的順序。他說，第三次了。”
鉛筆在紙麵上劃過。
留下均勻的痕跡。
許桐看著那行字。
心裏像是有什麼東西輕輕蕩漾了一下。
她不知道陸衍是不是真的在暗中數著這些次數。
但從這一刻開始。
她發現自己也開始數了。
第二天中午。
許桐去廚房做飯。
她熟練地直接拉開了第三個抽屜。
筷子就放在最上麵。
而在筷子盒的旁邊。
多出了一張折疊得很整齊的黃色便簽紙。
許桐伸手拿了起來。
展開便簽紙。
上麵依然是那熟悉利落的字跡：
“鹽在灶台左手第二個罐子。米在下麵櫃子第三格。”
字數很少。
語氣甚至稱得上冷硬。
許桐拿著那張便簽紙。
站在溫暖的廚房裏看了很久很久。
便簽紙的邊緣有些硬。
戳在掌心裏微微發疼。
她沒有丟掉那張紙。
而是把它重新折疊好。
走回臥室。
小心地夾進了合同複印件的縫隙裏。
她並不知道的是。
那天晚上。
陸衍回到自己的房間。
也翻出了一份合同。
他的是原件。
他翻到最後一頁。
在背麵空白處。
用鋼筆輕輕畫了一根線。
然後又畫了一根。
像一個在慢慢生長的標記。
他沒有寫日期。
但他知道是什麼時候畫的。
他畫完那根線之後。
把合同放回抽屜裏。
關抽屜的時候他停了一下。
然後重新拉開抽屜。
在那根線旁邊。
又用筆尖畫了一個小圈。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畫那個圈。
他隻是覺得。
光是一根線好像不太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