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十二歲那年,爸爸再婚,把我接進了他的新家。
繼母告訴我,我媽臨終前欠下三十萬醫藥費,是她賣掉陪嫁,才讓我沒有流落街頭。
所以這些年,我一直把自己當成這個家裏最不該添麻煩的人。
繼妹學鋼琴,我放棄重點高中的名額;
弟弟打傷同學,我拿出競賽獎金替他賠償;
繼母住院,我休學半年守在病床前,連畢業答辯都是在醫院走廊完成的。
我找到工作那天,繼母終於鬆口,說隻要我替弟弟付完婚房首付,就把戶口本上的“繼女”改成“女兒”。
我答應了。
直到去銀行辦理轉賬時,櫃員遞給我一份沉睡多年的信托文件。
“林小姐,您母親留給您的房產和基金已經解凍。”
“另外,按照遺囑,這些年一直從信托賬戶向您的監護人支付生活費。”
......
櫃員把流水推到我麵前。
我盯著最上麵的數字,半天沒反應過來。
每月一萬二。
從我十二歲被接進林家,一直打到十八歲。
十八歲以後,又變成每年二十萬的教育補助。
收款賬戶的戶名,是周慧。
也就是那個總把“賣掉陪嫁養你”掛在嘴邊的繼母。
手機在桌上震個不停。
周慧一連打了六個電話。
第七個,我接了。
“林晚,你人呢?”
“售樓部都要下班了,首付怎麼還沒轉?”
“你弟弟丈母娘全家都在這兒等著,你別關鍵時候掉鏈子啊!”
我看向轉賬頁麵。
六十萬。
這是我工作三年,省吃儉用攢下的全部存款。
昨天,周慧拉著我的手說,隻要這筆錢到賬,她就去派出所改戶口。
她說以後逢人都會介紹,我是她的親女兒。
我等這句話,等了十二年。
“媽。”
我嗓子發緊。
“我親生母親留下的信托,你知道嗎?”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
下一秒,她突然拔高聲音。
“什麼信托?”
“你是不是又在網上看了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
“你媽當年窮得醫藥費都交不起,哪來的信托?”
“別廢話,先把錢轉過來!”
她說完就掛了。
銀行經理看我的眼神,多了幾分同情。
“林小姐,您十二歲那年,名下醫療欠款已經全部結清。”
“而且您母親在遺囑裏明確寫了,您的衣食、醫療和教育費用,都由信托承擔。”
我翻到下一頁。
十四歲那年,教育專項支出二十萬。
那一年,我中考全市第三。
重點高中免了一半學費,班主任親自上門,希望我去讀。
周慧卻哭著告訴我,家裏供不起兩個高中生。
繼妹周妍學鋼琴,一年要三萬。
弟弟林子豪要上私立初中,讚助費八萬。
她握著我的手,說我最懂事,再好的學校都不如一家人齊齊整整。
最後,我去了免學費的普通高中。
每天倒兩趟公交,來回三個小時。
而本該屬於我的二十萬教育金,在到賬第三天,被轉進一家國際學校。
備注寫著:林子豪學費。
我胸口像被人重重砸了一拳。
原來不是家裏供不起我。
是他們拿著我媽的錢,供不起我的時候,還要我替他們省。
“能查到這些錢是誰簽字領走的嗎?”
經理調出電子檔案。
“未成年期間,由監護人共同確認。”
屏幕上彈出一張掃描件。
左邊是周慧。
右邊的簽名,我熟得不能再熟。
林建國。
我的親生父親。
小時候家長簽字,我求他簽在九十八分的試卷上,他總說忙。
弟弟考四十七分,他卻能連夜趕到學校請老師吃飯。
現在我才知道,他不是沒空簽我的名字。
他隻是更願意在取走我的錢時簽。
手機再次響起。
這次是林子豪。
“姐,你搞什麼?”
“我女朋友爸媽已經生氣了。”
“你不是說六十萬小意思嗎?”
我什麼時候說過小意思?
是周慧在飯桌上替我答應的。
她說我年薪三十萬,拿六十萬出來,也就是辛苦兩年的事。
林子豪在旁邊笑。
“反正姐又不急著結婚,錢放手裏也是放。”
當時,全家都覺得理所當然。
包括我自己。
我盯著轉賬頁麵,按下取消。
“林子豪。”
“房子是你結婚用,錢該你自己想辦法。”
電話那頭炸了。
“你有病吧?”
“你不早說,現在讓我怎麼收場?”
我直接掛斷。
經理又遞來一份文件。
“還有一件事。”
“您母親生前給您留了兩套房產。”
“一套登記在您名下,另一套由信托代管。”
“目前兩套房產都有租金入賬,隻是租金並沒有進入您的賬戶。”
我順著他指的位置看過去。
十二年租金,累計兩百七十多萬。
最終收款人,依舊是林建國。
我把所有文件裝進袋子。
出銀行前,我最後掃了一眼那張監護人確認書。
父親的簽名下麵,還按著一枚鮮紅的手印。
他不是不知情。
他是親手把我媽留給我的人生,送給了另一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