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樓下響起了掌聲。
主持人正在請爸爸媽媽上台。
媽媽挽著沈明珠,親手替她戴上訂婚頭紗。
那條頭紗原本是外婆留給親外孫女的。
我回家那天,媽媽曾拿給我看過。
她說:
“枝枝,這是你外婆一針一線繡的。本來早就該給你。”
我隻摸了一下,就把盒子推了回去。
沈明珠站在門口,眼睛紅紅的。
我怕她難受,主動說自己不喜歡。
媽媽當時鬆了一口氣。
“我就知道你最懂事。”
今晚,那條頭紗戴在沈明珠頭上。
她卻對媽媽說:
“姐姐沒來,是不是還在怪我?”
哥哥立即沉下臉。
“別管她。”
“她就是故意躲起來,讓所有人問她去哪了。”
媽媽也冷聲道:
“從小在外麵長大,心眼就是多。她越是裝得不爭,我越知道她想要什麼。”
台上的賓客跟著笑起來。
有人誇沈明珠溫柔,也有人說沈家把養女教得比親生女兒還好。
冷庫的牆很厚。
我聽不清他們說了什麼,隻能聽見一陣接一陣的掌聲。
我抱緊胳膊,想起剛回沈家的第一個晚上。
媽媽給我準備的房間朝南,有很大的窗戶。
床頭擺著一隻粉色的小兔子。
那是我五歲時最喜歡的玩具。
我剛把衣服放進櫃子,沈明珠便站在門口掉眼淚。
她說自己從小怕黑,隻有這個房間能看見花園裏的路燈。
媽媽為難地看著我。
還沒等她開口,我已經把衣服重新裝回袋子。
“我住哪裏都可以。”
最後,我搬進走廊盡頭的雜物間。
裏麵沒有窗戶。
半夜下雨,屋頂一直漏水。
我抱著臉盆接了一夜,也沒去叫傭人。
第二天,哥哥踩到門口的水,差點滑倒。
他罵我:
“漏水不知道說嗎?非要等別人發現,是想讓我們心疼你?”
我連忙道歉。
後來家裏任何東西壞了,我都不敢說。
包括我自己。
冷氣越來越重。
我從牆角找到一塊蓋蛋糕架的防塵布,裹在身上。
手指已經凍得彎不起來,我還是輕輕敲了三下門。
不敢太用力。
今晚來了很多客人。
如果大家聽見冷庫裏有人喊救命,妹妹的訂婚宴會被毀掉。
門外正好有人推著餐車經過。
年輕服務生停下來。
“師傅,你有沒有聽到敲門聲?”
廚師長看了一眼緊閉的冷庫。
“製冷機響吧。”
“好像是從裏麵傳出來的。”
哥哥正陪客人去洗手間,聽見後皺起眉。
“裏麵沒人。”
服務生趕緊解釋:
“沈少爺,剛才沈先生好像帶了一位小姐過來。”
哥哥冷笑一聲。
“那是我妹妹。”
“她最會裝可憐。敲幾下門,是想讓我親自請她出來。”
他敲了敲冷庫旁邊的雜物間。
“沈枝,差不多得了。”
我張開嘴,想告訴他,我在另一扇門後麵。
可凍僵的喉嚨隻擠出一點氣音。
算了,還是不添麻煩了。
痛的話,忍忍就好了。
哥哥等了幾秒,沒有得到回應。
“又來這套。”
他轉頭吩咐服務生:
“不許理她。今晚誰敢放她出來,明天就不用來了。”
腳步聲再次消失。
我慢慢縮回牆角。
手指碰到手機時,心裏升起一點希望。
可屏幕右上角沒有信號。
電量隻剩百分之三。
我沒有繼續撥電話。
萬一打不通,手機沒電了,媽媽臨時找我,我就不能及時回複她了。
掌心的溫度很快被手機吸走。
屏幕黑下去前,我看見媽媽兩個小時前發來的消息。
“宴會沒結束前,不準出來丟人。”
我費力地打了一個“好”。
消息旁邊轉了很久。
最後,變成一個紅色的感歎號。
身上好冷,好疼,不過沒關係,我會忍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