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好一句最明智的選擇。
用我換三十裏退兵。
割三座城,送十萬兩黃金,再拿大周的糧食喂飽北狄的兵。
他們被人當成傻子耍,還要感謝呼延朔給了活路。
我站起身,走向禦案。
大姐一把拉住我。
“你想幹什麼?”
我看向那份國書,伸手想拿。
她直接將我拽了回來。
“謝昭寧,別鬧。”
“事情馬上就結束了。”
“隻要父皇蓋下玉璽,北境百姓就能活。”
我再次往前走。
大姐臉色徹底冷了。
她用力按住我的肩膀,將我壓回座位。
“你還嫌不夠丟人嗎?”
“這是兩國議和,不是你耍脾氣的地方。”
“就算你拿到了國書,你看得懂上麵寫了什麼嗎?”
六皇子在旁邊笑出了聲。
“她可能連自己的名字都認不全。”
“大姐,你還真怕她把國書看壞了?”
太子也走了過來。
他擋在我麵前,語氣裏滿是失望。
“昭寧,聽話。”
“你已經幫不上任何忙,至少別再添亂。”
幫不上忙。
上一世,他們可不是這麼說的。
那時,父皇親自把使臣金印交到我手裏。
他說滿朝文武,隻有昭寧能救大周。
我去了。
我替他們拿回糧草,保住城池,爭來十年太平。
我也把命丟在了談判桌上。
這一世,我裝口吃,裝愚笨。
我以為沒了利用價值,他們就會放過我。
沒想到有用時,他們讓我賣命。
沒用時,他們拿我換命。
父皇接過玉璽。
他的手懸在國書上方,微微發抖。
大姐看見了,眼淚再次落下。
她哽咽著勸我:
“七妹,別怪父皇。”
“他是大周的皇帝,不能隻做你的父親。”
說完,她攥著我的手更緊了。
像是生怕我壞了她成全家國大義的好名聲。
呼延朔看著這一幕,眼裏的輕蔑再也懶得遮掩。
“七公主不必害怕。”
“我王雖然年過六旬,卻最疼年輕姑娘。”
“隻要你安分一些,興許還能多活幾年。”
六皇子幸災樂禍地接話。
“這個你放心。”
“我七姐最安靜,一天都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呼延朔笑著打量我。
“那倒是巧了。”
“我們王上最討厭女人多嘴。”
“七公主連話都說不清,嫁過去正好安靜。”
父皇手中的玉璽向下落去。
賀文忠盯著國書,嘴角已經壓不住了。
太子閉上眼,不再看我。
大姐死死按著我的肩膀,低聲警告:
“別動。”
“這是你這輩子唯一能為大周做的事。”
唯一能做的事。
上一世的功勞沒人記得。
這一世的我,在他們眼裏隻配嫁給一個老頭。
我聽夠了。
就在玉璽即將落下的瞬間,我猛地甩開大姐。
她踉蹌著退了兩步,難以置信地看著我。
我越過太子,一把按住國書。
父皇勃然大怒。
“謝昭寧!”
“誰準你碰國書!”
賀文忠急忙伸手來搶。
“七公主,快放下!”
大姐衝上來抓我的胳膊。
“你瘋了嗎?”
“這上麵的字你都未必認得!”
呼延朔站在一旁,像在看一個將死之人最後的掙紮。
“七公主若不願意,大可直說。”
“隻是你一句話都說不清,又能說出什麼道理?”
我抬眼看他。
上一世,我在談判桌上說盡好話,最後死無全屍。
這一世,我沉默十六年,還是被他們推了出來。
那便不忍了。
我拿起國書,第一次用清楚、流利,沒有半點停頓的聲音開口:
“北狄索要公主、黃金和三座城池,卻隻承諾退兵三十裏。”
大姐抓著我的手僵住。
父皇手中的玉璽停在半空。
我看著呼延朔,一字一句問道:
“你們若真有攻城之力,何必派人來談?”
“如今糧草斷絕、戰馬染病。”
“該求和的,到底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