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父皇看向我的第一眼,不是心疼。
是煩躁。
他從不許我參加宮宴,更不願我出現在外臣麵前。
今日若不是北狄使團非要見和親公主,我連踏進金殿的資格都沒有。
大姐快步走到我身邊,彎腰替我撿起佛珠。
“七妹,別怕。”
她握住我的手腕,聲音依舊溫柔。
“後殿準備了桂花酥,你先過去吃。”
我沒有動。
大姐皺了皺眉。
“聽話。”
“這裏談的是軍國大事,你留著也聽不明白。”
她叫來宮女,讓她們帶我離開。
呼延朔卻笑著開口。
“急什麼?”
“七公主才是今日的主角。”
“決定她要嫁給誰,總該讓她留下聽聽。”
六皇子謝承安坐在一旁,沒忍住笑出了聲。
“她能聽懂什麼?”
“你就算跟她說到明天,她也隻會說我、我、我......”
他故意學我說話,脖子往前一伸,憋得滿臉通紅。
幾名年輕官員低下頭,肩膀一抖一抖。
父皇掃了六皇子一眼。
“承安,不得失禮。”
六皇子立刻閉嘴。
可他衝我吐了吐舌頭,眼裏全是得意。
大姐也瞪了他一眼。
“她再笨,也是你皇姐。”
聽起來像是維護我。
可她從沒否認過,我就是個蠢貨。
太子沉聲道:
“呼延使臣,昭寧自幼口疾,心智也比旁人單純。”
“你拿她取笑,有失一國使臣的身份。”
心智單純。
大哥還是給我留了臉麵的。
至少沒當著北狄人的麵,直接說我是個傻子。
呼延朔不怒反笑。
“原來如此。”
“難怪大周養了七公主十幾年,卻從不讓她見人。”
這句話戳中了父皇最不願提的地方。
他臉色一沉。
“送七公主去後殿。”
大姐拉著我起身。
“走吧。”
“別留在這裏給父皇添亂。”
我看著她。
小時候,大姐也曾耐著性子教我說話。
一句詩,她能陪我念十幾遍。
後來,我故意把每個字都說得磕磕絆絆。
她手裏的書砸在桌上,第一次對我發了火。
“謝昭寧,你怎麼這麼笨?”
從那以後,她再也沒教過我。
她不再生氣,隻是用一種憐憫又嫌棄的眼神看著我。
就像現在一樣。
“大、大姐,我......”
“好了。”
她直接打斷我。
“不會說就別說,沒人逼你。”
“隻要你乖一點,父皇自然會替你安排好。”
呼延朔忽然抬手,攔住宮女。
“本使還沒說讓她走。”
“這可是大周用來換三座城的公主。”
“總得讓她親眼看看,自己值多少吧?”
他抖開國書,遞到我麵前。
大姐的手依舊拉著我,卻沒有阻止。
她隻是低聲勸我:
“七妹,接著。”
“別因為你一個人,讓整個大周跟著丟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