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第二天一早，母親把一摞名單拍到我麵前。

“這是原本參加婚宴的賓客。”

“你對兩家的親友最熟，追思會的座次、流程和回禮，還是你來弄。”

我翻了兩頁。

裏麵甚至還有我大學同學和公司領導的名字。

“為什麼要邀請我的朋友？”

母親回答的理所當然，“你最好的閨蜜遇到了難事，你把自己的人脈介紹給她認識很正常，說不定誰以後就能幫晚晚一把呢。”

我把名單推回去。

“我不管。”

母親頓時不高興。

“你閑著也是閑著，多做一點怎麼了？”

“晚晚現在情緒不穩定，難不成還讓她自己操心？”

我沒反駁，隻把酒店負責人的聯係方式發給她。

從這一刻起，這場追思會辦成什麼樣，都和我無關。

中午，顧沉舟帶我們去了禮服店。

賀晚晚繞過一排黑裙，偏偏選了一條白色長裙。

抹胸、收腰、拖地裙擺，腰間還綴著一圈珍珠。

和我的婚紗有七分像。

她從試衣間出來時，店員愣了一下。

“不好意思，女士，這款更偏婚禮敬酒服，參加追思會可能不太合適。”

賀晚晚立刻咬住嘴唇。

“那我還是換掉吧。”

“我隻是覺得，丈夫生前最喜歡我穿白色。”

顧沉舟看了店員一眼。

“誰規定追思會隻能穿黑色？”

“她已經夠難受了，穿什麼讓她自己選。”

他說完，親手替賀晚晚整理裙擺。

“白色很好看，沒必要因為死了丈夫，就把自己搞得灰頭土臉。”

賀晚晚看向我，故意摸了摸腰間的珍珠。

“知意，會不會太像你的婚紗了？”

我還沒開口，顧沉舟已經皺眉。

“隻是顏色一樣，哪裏像了？”

“你穿你的，不用什麼都照顧她的情緒。”

我差點笑出聲。

我的婚禮可以給她。

我的婚戒可以給她。

我的禮服也可以和她撞款。

可到了他們嘴裏，卻成了我事多。

賀晚晚提著裙擺朝我走來。

剛走兩步，她突然腳下一歪，整個人向前撲去。

顧沉舟一把將她抱住。

“晚晚！”

他緊張地摸了摸她的肚子。

“有沒有不舒服？肚子疼不疼？”

賀晚晚白著臉搖頭。

“我沒事，是我自己沒站穩。”

顧沉舟卻猛地看向我。

“你離她那麼近，為什麼不扶？”

我低頭看了眼距離。

中間起碼隔著三步。

“顧沉舟，我手有三米長？”

他的臉色更難看了。

“你還有心思抬杠？”

“晚晚懷著孕，真摔出問題，你負得起責嗎？”

母親也在旁邊幫腔。

“她就是心裏有氣，故意看晚晚出醜。”

“知意，沉舟都要娶你了，你還有什麼不滿足？”

店員看我的眼神，從同情變成了尷尬。

我忽然覺得解釋很沒勁。

不信你的人，你把監控懟到他臉上，他都能說攝像頭角度有問題。

我拿起包。

“禮服挑完了嗎？”

“挑完我先走了。”

顧沉舟冷聲警告。

“明天還要挑首飾。”

“別遲到，也別擺臉色。”

晚上，他給我發來一串賀晚晚喜歡的珠寶品牌。

最後補了一句：

【今天的事我不跟你計較，明天記得跟晚晚道歉。】

我回了兩個字。

【好的。】

顧沉舟很快發來一個摸頭的表情。

他大概真以為，我服軟了。

我關掉聊天框，打開衣櫃。

婚紗、婚鞋、頭紗、敬酒服。

我將準備了大半年的東西，一件件裝進紙箱。

最後放進去的，是那本寫滿婚禮誓詞的冊子。

封箱前，我撕下第一頁。

上麵是顧沉舟親手寫的話。

——沈知意，往後餘生，我永遠把你放在第一位。

我盯了兩秒，將它揉成一團，扔進垃圾桶。

假的東西，就不必帶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