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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皇子考校設在宣政殿。

皇帝、皇後和六部重臣全都到了。

柳女官看見我空著手進殿，笑得格外開心。

“沈女官連書都沒帶？”

“太子殿下該不會連夜病了，不敢來了吧？”

她話音剛落，蕭承硯便從我身後探出腦袋。

他頭發梳得亂七八糟，懷裏還抱著一隻破木馬。

走過禦階時，他故意絆了一跤。

滿殿哄笑。

皇後的嘴角壓都壓不住。

“皇上，太子近來雖有進步，到底底子太差。”

“若今日答不出來，也不能全怪沈女官。”

話說得好聽。

殿外的刑凳已經擺好了。

第一場考認字。

三皇子一口氣認出三十七個字，引得大臣連聲稱讚。

輪到蕭承硯，他隻認出“天、地、人”三個。

第四個“君”字，他盯了半天，忽然喊了一聲“狗”。

殿中笑成一片。

柳女官抬著下巴看我。

“沈女官教了這麼久，就教出這個？”

我沒理她，在蕭承硯掌心放了一顆黑豆。

這是我們約定好的。

第一場，隻答三道。

第二場考算術。

三皇子答對五題。

蕭承硯答對四題，第五題算到一半，忽然抓起算盤往地上砸。

珠子滾得到處都是。

皇帝沉下臉。

“胡鬧！”

蕭承硯立刻鑽到桌子底下，抱著頭發抖。

我蹲下來，沒有拉他。

“怕什麼？”

他用手指在地上劃了兩道。

第一道是皇帝。

第二道是皇後。

今日皇後給他的底線，是四題。

多一道，就會有人懷疑。

我心裏有了數，故意提高聲音。

“殿下不想答，那就不答。”

皇後立即開口：

“皇家考校，豈容他想答便答，不想答便不答？”

“沈女官，你就是這麼教孩子的？”

“他不是不想答。”

我從桌下撿起一顆算盤珠。

“是這把算盤的數不對。”

戶部尚書皺起眉。

“什麼意思？”

我將珠子一顆顆擺開。

“題目說，朝廷撥給北境十萬石糧，沿途耗損兩成，最終應到八萬石。”

“可這算盤上被人多撥了十二顆珠子。”

“它算出來的不是八萬，是六萬八千石。”

殿中瞬間安靜。

柳女官臉色一白。

皇後很快笑了。

“一把算盤少幾顆珠子，也值得你在殿前大驚小怪？”

“臣女也覺得不值得。”

我從袖中取出昨晚剩下的紙角。

“可太子的答案，與戶部送來的北境賬目一模一樣。”

戶部尚書猛地站了起來。

“北境賬目從未送進東宮！”

“所以才有意思。”

我看向仍躲在桌下的蕭承硯。

“他砸算盤，不是因為不會算。”

“是因為有人想讓他算出六萬八千。”

柳女官立刻跪下。

“皇上，她胡說！”

“太子就是個傻子，怎麼可能看得懂賑災賬目？”

皇後的聲音也冷了下來。

“沈女官為了逃過杖責，竟敢拿朝廷大事替太子遮醜。”

“來人，把她拖下去。”

兩名禁衛按住我的肩。

我沒有掙紮，隻看著桌下的孩子。

昨天晚上，我問過他一個問題。

如果所有人都認定他是傻子，他準備裝到什麼時候？

他當時沒回答。

現在，蕭承硯慢慢從桌下爬了出來。

他撿起那把散落的算盤，將缺失的十二顆珠子一顆顆補回去。

緊接著，他抬頭看向皇後。

臉上的傻笑一點點消失。

“母後說得對。”

他的聲音清晰得讓滿殿的人變了臉色。

“孤確實不該拿一把算盤說事。”

“所以孤還查了運糧的車、守倉的官，以及那六萬八千石糧最後進了誰家的糧鋪。”

他將一張疊好的名單放在禦案上。

第一個名字，正是皇後的親弟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