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哥被押往刑場;二哥被套上枷鎖,跪在正院。
父親站在他們中間,像是一夜老了十歲。
裴照庭讓人搬來桌案,罪己書平鋪在桌上,朱筆也放好了。
“國公爺,還有半個時辰。”
“簽個字,不難吧?”
父親沒有動,裴照庭也不急,他坐下喝茶。
“您可以慢慢想,隻是謝小將軍那邊,不一定等得起。”
很快,府外傳來第一聲行刑鼓。
咚!
沉悶的鼓聲傳遍長街,父親肩膀一顫。
大哥今年才二十三歲,十六歲上戰場。
這些年身上添了十七道傷,替大梁守了六座城。
如今,卻要頂著賣國賊的罪名被斬首。
一名副將冒死衝進府裏。
“國公爺!末將可以作證,軍糧根本不是大公子弄丟的!”
“糧車出城時,裴家的商隊曾經接手查驗!他們換了車!”
裴照庭的臉沉了。
“來人,此人擅闖查抄重地,妖言惑眾!拖出去!”
副將被禁軍按住,還在拚命喊。
“裴照庭,你們裴家才是內鬼!”
“黑風穀五百將士,也是你們害死的!”
“國公爺,不能簽!”
裴照庭拿起桌上的茶杯,直接砸在他額頭上。
“嘴太多,割了他的舌頭。”
父親猛地撲過去。
“住手!”
幾名禁軍將他死死壓住。
副將被拖走時,血流了滿臉,嘴裏還在含糊地喊冤。
我站在廊柱旁,手指一點點收緊。
上一世,也有人這樣喊過。
那時,我隻隨口說了一句。
“這人如此多嘴,早晚要爛掉舌頭。”
第二天,他的舌頭真的爛了。
從那以後,我說下雨,便山洪決堤。
我說落榜,便有人投河。
我說大哥此戰有去無回,他就真的死在亂箭之下。
我說的話,總會以最壞的方式成真。
我害怕了。
所以重活一世,我從沒發出過一個字。
哪怕三歲摔斷腿。
哪怕七歲高燒不退。
哪怕所有人背地裏叫我傻子、廢物、喪門星。
我都閉著嘴。
隻要不開口,我就不會再害死任何人。
可今日,我沒有說話,那些無辜的人還是一個接一個被害。
第二聲行刑鼓響起,秦氏端著茶來到父親身邊。
“侯爺,簽了吧....長風還年輕。”
“懷瑾也不能一輩子待在牢裏,您認個罪,至少孩子們能活。”
父親抬頭看她。
“你為什麼那麼想讓我簽?”
秦氏動作一僵,很快,她又哭了起來。
“妾身隻是不想全家陪您一起死。”
“就算您不心疼我,總該心疼阿寧吧?”
她忽然把我拉到父親麵前。
“她是個啞巴,離了國公府,誰能養活她?”
“您非要為了清白,把她也逼死嗎?”
父親看著我紅腫的手背,眼眶慢慢紅了。
他抬手摸了摸我的頭。
“是爹沒用....護不住你們。”
說完,他轉身拿起朱筆。
秦氏低下頭,嘴角飛快地彎了一下。
沒人注意,隻有我看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