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是鎮國公府最小的嫡女,也是京城出了名的啞女。
從小不哭不鬧,府裏請遍名醫,都說我天生失語。
鎮國公府滿門忠烈。
父親手握三十萬兵權,大哥十六歲封小將軍,二哥是太醫院最年輕的院判。
唯獨我,連句吉祥話都不會說。
其實我不是不能說,是不敢說。
上一世,我是名震天下的烏鴉嘴。
一句“此戰必敗”,父親便兵敗身亡;
一句“二哥活不過三日”,他果然死在宮門外。
重活一世,我發誓閉嘴,寧願被當成廢物,也絕不再害任何人。
直到今日,鎮國公府被人聯手打壓。
兵權被奪,鋪麵被封,聖旨還要將我們全家趕出京城。
父親跪在殿外求情,長兄被押上囚車,繼母卻捧著偽證替仇人喊冤。
那位大理寺少卿更是滿臉正氣:
“國公爺,簽下罪己書,至少還能保住一家性命。”
父親顫抖著拿起朱筆。
我聽得心口發堵,終於走上前,第一次在眾人麵前開口:
“別簽。”
我看向那位少卿,輕輕一笑。
“你印堂發黑,今日午時必死。”
“不過放心,死的不是你,是你全家。”
......
“鎮國公府勾結北狄,私賣軍糧。”
“奉旨,查抄!”
一聲巨響,朱漆大門被禁軍撞開。
我還坐在廊下吃早膳,碗裏的粥沒喝完,幾十名禁軍已經闖進正院。
他們砸開箱籠,掀翻桌椅。
祖父留下的兵書被踩進泥水,門楣上那塊禦賜的“滿門忠烈”,也被一刀劈斷。
父親謝崇山披著外袍趕來。
“住手!”
他鎮守北境二十七年,往日隻需沉下臉,滿府將士都不敢喘氣。
可今日,無人聽他。
大理寺少卿裴照庭慢悠悠走進來,他穿著緋色官袍,身後跟著傳旨太監。
“國公爺,您還是省點力氣吧,聖旨在這兒。”
“難不成,您還想抗旨?”
父親死死盯著他。
“本公究竟犯了什麼罪?”
裴照庭抬了抬手,兩名禁軍從書房抬出一隻鐵匣。
匣中放著北境布防圖、北狄人的狼頭令牌,還有十幾封密信。
每封信的落款處,都蓋著父親的私印。
“國公爺與北狄私通半年,泄露軍情,倒賣軍糧,人證物證俱在。”
裴照庭笑了笑。
“您還要裝到什麼時候?”
父親抓起密信,隻看一眼便撕得粉碎。
“假的!這些字不是本公寫的!”
裴照庭嘖了一聲。
“宮中三位鑒書官都驗過。字跡、印章,全是真的。”
“您一句假的,就想翻案?”
父親還沒開口,繼母秦氏突然跪了下來,她滿臉是淚,手裏捧著一本賬冊。
“侯爺,認了吧。”
父親猛地回頭。
“你說什麼?”
秦氏伏在地上,哭得肩膀直抖。
“去年冬天,我親眼看見您在書房私會北狄商人,您還讓我替您收過黃金。”
“妾身本想替您瞞著,可這是通敵啊。”
她將賬冊舉過頭頂。
“我不能看著整個謝家給您陪葬。”
父親氣得渾身發抖。
“秦氏!本公何時讓你收過黃金?你為何害我?”
秦氏哭著搖頭。
“侯爺,您別逼我了。”
裴照庭接過賬冊。
“國公爺,尊夫人都指證您了,再抵賴,就沒意思了吧?”
院外忽然傳來鎖鏈聲,大哥謝長風被押了進來。
他渾身是血,身上的小將軍服被鞭子抽得破破爛爛。
父親臉色瞬間變了。
“長風!”
大哥抬起頭。
“爹,軍糧被劫了,護送的三百名將士,全被扣進了死牢。”
裴照庭笑著補了一句。
“不光如此,謝小將軍的車中,還搜出了北狄令牌。”
“大概這就叫有其父必有其子吧。”
大哥撲向他。
“你放屁!”
禁軍一棍砸在他腿上,大哥重重跪地。
父親怒吼著想上前,卻被十幾把刀同時抵住。
裴照庭展開聖旨。
“聖上念謝家曾有戰功,留了一線生機。”
“午時之前,國公爺若肯簽下罪己書,交出兵權,謝家可免死。”
“隻是爵位沒了,府邸沒了,全家三日內滾出京城。”
他看向大哥,笑意更深。
“若不肯簽......謝長風,午時問斬。”
“其餘人,全部下獄。”
滿院哭聲四起。
我捧著已經涼透的粥,安靜地坐在角落。
沒人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