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母妃把我緊緊抱在懷裏。
“圓圓不看。”
“什麼都別看。”
她一手捂住我的眼睛,另一隻手不停發抖。
大概在她看來,我不懂國土,不懂和親,也不懂長姐這一去便是送死。
做個傻子,至少不會難過。
可我聽見長姐正在摘下發間的金釵。
烏延術帶來的北狄女官捧著狼紋金冠,走到她麵前。
“郡主既然要嫁入北狄,便不該再戴大梁的首飾。”
二姐擋在長姐身前。
“和親詔書還沒簽!”
女官冷笑。
“早晚都要簽,有什麼區別?”
她抬手便要扯長姐的發帶。
長姐反手打開她。
“本郡主自己來。”
烏延術眯起眼。
“長郡主脾氣不小。”
“到了北狄,可沒人慣著你。”
父王猛地掙開一名侍衛。
“你敢動她一根頭發試試!”
長刀立刻橫到他頸前。
皇帝重重拍案。
“安王!”
“你還要鬧到什麼時候?”
父王死死盯著禦案上的文書。
“皇兄,再給臣一天。”
“一天也好。”
“臣一定能找人打開木匣!”
烏延術搖頭。
“約定的時間已經到了。”
“何況七星匣被你們的大梁神童鎖死,便是北狄最好的機關師來,也未必能打開。”
他說得惋惜。
握著佩刀的手卻鬆了。
因為他知道,局已經成了。
皇帝也沒了耐心。
“蓋印。”
內侍捧起安王印。
父王被按住雙肩,隻能眼睜睜看著印章送向文書。
母妃哭著喊道:
“王爺!”
父王閉上眼,像是瞬間老了十歲。
“明華,是父王沒用。”
長姐跪得筆直,眼淚卻順著臉頰滾落。
“女兒不怪父王。”
“隻求女兒走後,父王照顧好母妃和妹妹。”
二姐撲過去抱住她。
“我不許你走!”
“要嫁就一起嫁,我陪你!”
烏延術笑出聲。
“安王府的郡主,果然姐妹情深。”
“不過北狄王隻要一個。”
他掃了我一眼。
“至於這個傻的,送過去也沒什麼用。”
母妃捂住我眼睛的手驟然收緊。
我很煩。
真的很煩。
謎題是假的。
和親是假的。
所謂三年不進犯,更是張嘴就來的屁話。
可滿殿聰明人,愣是被一個木匣耍得團團轉。
我抓住母妃的手腕。
她低頭看我。
“圓圓別怕。”
“母妃帶你回家。”
我從她懷裏滑下來。
父王立刻注意到我。
“乳母,把她帶出去。”
“別讓她在這裏添亂!”
乳母匆忙追來。
“郡主,咱們走吧。”
我避開她的手,徑直走向大殿中央。
朝臣紛紛皺眉。
“安王府的小傻子怎麼跑出來了?”
“這種時候還不看好她。”
“別再衝撞北狄使臣。”
父王臉上浮起一絲難堪。
“圓圓,回來!”
我沒回頭。
烏延術反而笑了。
“小郡主也想試試?”
“來,摸一摸。”
“說不定傻人有傻福,真能把它打開呢。”
北狄使團哄堂大笑。
烏延術甚至主動把木匣推到我麵前。
我卻沒有碰。
我繞過木匣,停在他麵前。
然後仰起頭,盯住他腰間的佩刀。
烏延術的笑意淡了一瞬。
“看什麼?”
我伸手去拿他的刀。
他猛地按住刀柄。
動作快得不像麵對一個六歲的孩子。
大殿裏的笑聲停了。
我看著他握緊刀柄的手。
他也看著我。
那雙灰褐色的眼睛裏,第一次出現了戒備。
父王又驚又怒。
“圓圓!”
“那是使臣佩刀,不得胡鬧!”
兩名北狄護衛已經走上前來。
乳母也想把我抱走。
我轉身避開所有人的手,走到木匣前。
七條銀蛇盤在匣麵。
七枚狼牙垂在刀鞘。
圖案相反,凹凸相合。
這哪是什麼七層機關。
分明是一把被拆成兩半的鎖。
烏延術大概也意識到不對,突然擋在我與木匣之間。
“小郡主年幼無知。”
“還是別碰國禮為好。”
剛才還讓我隨便摸。
現在倒知道這是國禮了。
我抬頭看向禦案。
內侍已經舉起安王印。
隻差半寸,印章便要落在和親文書上。
母妃哭倒在座位旁。
二姐抱著長姐不肯鬆手。
父王脖頸抵著刀鋒,眼裏隻剩絕望。
算了。
這輩子清靜了六年,也夠本了。
我伸出手,指向烏延術腰間的佩刀。
“陛下且慢。”
稚嫩的聲音落下,整座大殿瞬間死寂。
我看著臉色驟變的烏延術,一字一句道:
“匣子不用砸。”
“把他腰間那把刀拿過來。”
“我開給你們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