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是安王府最小的郡主,也是京城出了名的傻子。
堂兄十二歲隨軍立功,長姐十三歲名滿京城,二姐的禮法連宮中女官都自愧不如。
隻有我,六歲還分不清左右。
見人不會行禮,問話也從不回答。
父王嫌我丟人,每逢宴客,都讓乳母將我藏進偏院。
隻有母妃抱著我說:
“圓圓什麼都不懂也好,一輩子平安就夠了。”
其實我不是不懂。
上輩子,我在鴻臚寺待了五十年,接待過二十七國使臣,簽過數百份邦交文書。
別人說一句話,我得猜清背後十層算計。
累了。
這一世,我不想聽,也不想猜。
直到北狄使臣送來一隻木匣。
他說,大梁若有人解開匣中之謎,北狄便歸還三座邊城。
若無人能解,安王府不僅要交出封地,還得送一位郡主前去和親。
滿朝才子輪番上陣。
就連素有神童之名的堂兄,也試了三個時辰。
木匣紋絲未動。
北狄使臣笑著指向長姐:
“既然無人能解,便請這位郡主隨臣回北狄吧。”
父王拔劍擋在長姐身前。
皇帝卻將割地文書推到他麵前:
“安王,為了三座城,隻能委屈你的女兒。”
所有人都盯著木匣。
隻有我看向使臣腰間的佩刀,從母妃懷裏滑下來,走到大殿中央。
然後,說出了人生中的第一句話。
........
“陛下,這便是我北狄先王留下的七星匣。”
北狄國師烏延術站在大殿中央,雙手托著一隻黑色木匣。
木匣無鎖無縫,表麵盤著七條銜尾銀蛇。
每條蛇的眼睛都嵌著不同顏色的寶石。
“匣中放著三座邊城的歸還國書。”
“三日之內,大梁若有人能打開它,北狄立刻退兵歸城。”
皇帝身體前傾。
“若打不開呢?”
烏延術笑了。
“那便證明三城氣運已經歸我北狄。”
“安王需交出北境封地,再送一位郡主前往北狄和親。”
朝臣瞬間炸了。
“荒唐!”
“三座邊城本就是大梁國土,何須以謎題決定歸屬?”
烏延術絲毫不慌。
“二十年前,是安王親自在兩國盟約上簽字,同意以先王遺匣決定三城歸屬。”
“怎麼,堂堂大梁,如今連舊約都不認了?”
父王的臉沉了下來。
那份舊約是先帝留下的爛攤子。
當年北境戰事吃緊,為換取喘息之機,他隻能奉旨落印。
如今北狄有備而來,分明是要拿那份舊約勒死安王府。
皇帝看向父王。
“安王,你怎麼說?”
父王咬緊牙關。
“臣認舊約。”
“但和親一事,約中從未提過。”
烏延術展開一張羊皮卷。
“約書末尾寫得清清楚楚。”
“敗方除交還爭議之地,還需結兩國姻親。”
“安王殿下莫不是年紀大了,連自己的字都不認得了?”
父王的手按上劍柄。
堂兄蕭承毅立刻上前一步。
“區區一隻木匣,何須爭執?”
“我來解。”
他十二歲隨軍立功,十五歲便能拆解連弩,素有神童之名。
滿朝文武頓時有了底氣。
工部的三名機關師也圍上前去。
他們先以銀針探縫,又用磁石試位。
半個時辰過去,木匣紋絲未動。
堂兄盯著銀蛇上的寶石。
“赤、青、白、黑、黃。”
“五色對應五行。”
他按照五行相生的順序轉動寶石。
哢。
第一層開了。
大殿裏響起一陣歡呼。
烏延術端著酒杯,臉上卻沒有半點緊張。
我坐在母妃懷裏,手中轉著九連環。
北狄王族尚黑,圖騰為狼。
這七條蛇,壓根不是北狄常用的圖案。
匣子上的字,也並非所謂機關提示。
那是二十年前便被廢除的北狄王族密文。
翻譯過來隻有一句。
鑰藏兵中。
可惜大殿上幾百雙眼睛,全盯著木匣。
沒人去看烏延術腰間那把從未離身的佩刀。
堂兄又轉動兩枚寶石。
哢。
哢。
第二層、第三層接連打開。
皇帝撫掌大笑。
“好!”
“承毅不愧是我大梁神童!”
烏延術也笑了。
“世子果然聰明。”
“隻是這七星匣,一層比一層凶險。”
堂兄的手落到第四枚寶石上。
我看見烏延術握住酒杯的手,突然停了。
他在等。
母妃發現我一直盯著木匣,輕聲哄我:
“圓圓不怕。”
“哥哥很快就能打開了。”
我沒回應。
因為堂兄已經轉下第四枚寶石。
哢嚓。
這一次不是開啟聲。
木匣內部,傳出一聲沉悶的鎖響。
七條銀蛇同時收緊。
整隻匣子,徹底鎖死了。
烏延術放下酒杯,終於笑出了聲。
“看來大梁神童,也不過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