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離婚手續辦得很順利。
工作人員核對信息時,多看了我們幾眼。
大概是沒見過這麼安靜的夫妻。
沒有爭吵,也沒有財產糾紛。
顧淮之簽完字,將筆放下。
“現在後悔,還來得及。”
我接過離婚證。
照片上的我笑得溫順,像四年前走進顧家時一樣。
“我不後悔。”
走出大廳,顧淮之的司機已經等在外麵。
後備廂裏放著我的行李。
還有那份被我撕毀後,重新打印出來的莊園轉讓書。
顧淮之將文件遞給我。
“莊園留著。”
“這不是施舍,是你應得的。”
我沒有接。
“我們之間開始於交易,現在交易結束,誰也不欠誰。”
我讓司機把行李送去機場,自己則叫了一輛出租車。
顧淮之看見目的地,臉色微變。
“你去舊倉庫做什麼?”
“拿回一點東西。”
十年前的倉庫早已廢棄。
附近正在拆遷,圍牆上爬滿枯藤。
我從破損的側門進去,停在一條幹涸的排水渠前。
那年火勢太大。
我把顧淮之拖進排水渠,用自己的身體替他擋住落下來的木板。
他醒過一次,意識模糊地抓住我的手。
“別丟下我。”
我說不會。
後來他從襯衫袖口扯下一枚銀質袖扣,塞進我掌心。
他說,等他找到我,就會報答我。
十歲的承諾,我從來沒有當真。
可二十歲那年在婚介所看見他的照片時,我還是鬼使神差地接受了見麵。
我以為那是命運。
如今才明白,不過是一場陰差陽錯。
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顧淮之追了過來。
他站在斷牆下,昂貴的西裝沾了一層灰。
“沈知微,你一定要用這種方式鬧嗎?”
“我讓律師重新擬協議,莊園歸你,另外再給你顧氏百分之三的股份。”
“如果還不夠,你可以開價。”
我回頭看他。
“顧淮之,你為什麼覺得我是在鬧?”
“因為你以前不是這樣。”
他回答得篤定。
“你做了四年顧太太,不可能說放下就放下。”
我低聲笑了。
“你說得對。”
“我不是今天才放下的。”
“是在你不肯看我的傷時。”
“是在你扣下那張病曆時。”
“也是在你認定我做任何事,都是為了多拿一筆錢時。”
顧淮之的神色終於出現一絲鬆動。
“那份病曆,我會讓人重新核實。”
“不用了。”
我從衣領裏拉出那條戴了十年的細鏈。
銀質袖扣已經被火燒得發黑。
邊緣有一小塊融化的痕跡。
顧淮之的目光落在上麵,整個人忽然僵住。
“你從哪裏拿到的?”
“十年前,有個很麻煩的小男孩硬塞給我的。”
“我本來想扔掉。”
“可我媽說,別人給的承諾不能隨便丟。”
我解開項鏈,將袖扣放進他掌心。
他手指冰冷。
碰到我的一瞬,竟然輕輕顫了一下。
“當年救你,不是為了嫁給你。”
“後來嫁給你,也沒有想過拿這件事換什麼。”
我越過他,向出口走去。
身後久久沒有聲音。
顧淮之低下頭,拇指擦過袖扣背麵幹涸的暗色血跡。
內側那道歪斜的刻痕逐漸顯現出來。
一個小小的“淮”字。
那是十年前,他親手刻下的。
世上不會再有第二枚。
顧淮之握緊袖扣,聲音第一次發顫:
“十年前......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