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二十歲那年,我在婚介所的資料上寫:
年輕,漂亮,身體健康,五百萬可以結婚。
工作人員問我是不是瘋了。
我沒有解釋,五百萬剛好夠還清我媽留下的賭債,再給自己買一條不用逃亡的人生。
後來顧淮之真的花五百萬娶了我。
他需要一個妻子安撫病重的祖母,我需要錢。
我們各取所需,誰也不談感情。
可婚後第四年,我竟然開始妄想,這場明碼標價的婚姻或許能弄假成真。
直到他生日那天,將城南價值過億的莊園送到我名下。
我以為那是禮物。
他卻說:
“奶奶的病情穩定了,我們的婚姻也該結束了。”
“當年把我從火場裏救出來的女孩找到了,我答應過,找到她就娶她。”
話音落下,女孩穿著白裙走進來,眼尾有一小塊淡紅色疤痕。
那道疤和顧淮之記憶中的救命恩人一模一樣。
可我看得出來,那是新做的植皮。
真正被火燒傷的人,傷疤在我的後背。
我沒有解釋。
隻是簽下離婚協議,將莊園和五百萬一起退回。
顧淮之看著那份財產放棄聲明,眉眼冷了下來:
“欲擒故縱?”
我從頸間摘下一枚被燒得發黑的銀質袖扣,放進他掌心。
“顧先生,這個也還給你。”
“以後別再弄丟了。”
他盯著那枚袖扣,臉色一點點變白。
十年前的大火裏,他把這枚袖扣塞給救他的女孩,說將來一定會找到她。
可他怎麼也沒想到。
真正救過他的人,早就已經嫁給了他。
......
顧淮之生日那天,我親手做了一桌菜。
他胃不好,不能吃辣,我便將菜單改了三次。
蛋糕也是低糖的。
奶油上用巧克力寫著一句很俗的話。
顧淮之,歲歲平安。
傭人將最後一道菜端上桌時,管家送來一份文件。
“太太,這是先生讓人準備的。”
我翻開第一頁,看見城南莊園的產權轉讓書。
那座莊園價值過億,是顧家祖母最喜歡的地方。
三個月前,我陪老太太去賞梅,她握著我的手說:
“知微,淮之性子冷,你多陪陪他。”
顧淮之站在廊下,沒有反駁。
回程的車裏,他甚至問我喜不喜歡那裏。
我以為他終於願意給這段婚姻一個以後。
晚上八點,顧淮之準時回來。
他沒有看桌上的菜,隻把簽好名字的文件推到我麵前。
“生日禮物不該是你收嗎?”
我笑著問。
他解開袖扣,語氣平靜得像在結束一場普通會議。
“補償。”
笑意僵在我的唇角。
下一秒,他把離婚協議放在產權書旁邊。
“四年期限已經到了。”
“奶奶的情況穩定,醫生說她受得住。”
我看著協議右下角,他的名字已經簽好。
筆鋒幹淨,沒有半點遲疑。
原來這些天,他早就準備好了一切。
門外傳來腳步聲。
一個穿白裙的女孩走進來,手指拘謹地攥著裙角。
她看起來不過二十二三歲,眼尾有一塊淺紅色疤痕。
顧淮之看向她時,目光柔和了幾分。
“她叫許念。”
“十年前,是她把我從火場裏救了出來。”
許念紅著眼睛搖頭。
“我當時隻是做了應該做的事,顧先生不必為了一個承諾娶我。”
顧淮之卻說:
“我答應過你。”
四年來,我第一次聽見他用這樣的語氣對一個女人說話。
鄭重,溫和。
像捧著一件失而複得的珍寶。
我盯著許念眼尾的疤。
邊緣平整,顏色新鮮,靠近眉骨的位置還有尚未完全消退的縫合痕跡。
可那場火裏,顧淮之根本看不見救他的人。
濃煙熏傷了他的眼睛。
他隻在昏迷前摸到女孩眼角的血,便將那道傷記了十年。
我後背忽然隱隱作痛。
那裏有一片蜿蜒到腰側的疤,陰雨天總會發癢。
我合上產權書,在離婚協議上簽下自己的名字。
顧淮之眉頭微蹙。
“莊園不滿意?”
許念小聲勸道:
“沈小姐,顧先生給你這些,也是念著四年的情分。”
我看向她。
她腕間戴著一條老舊的紅繩,繩上墜著半枚銅鎖。
我的呼吸停了一瞬,那是我母親的東西。
十年前火災過後,母親親手把銅鎖係在我腕間,說它替我擋了一場災。
直到她去世,我才將紅繩放回她的舊相冊。
後來為了躲避債主,我搬過三次家。
相冊也在最後一次搬家時丟失。
我不動聲色地移開視線。
顧淮之還在等我的回答。
我拿起莊園轉讓書,當著他的麵,從中間撕開。
紙張斷裂的聲音很輕。
顧淮之的目光卻驟然冷了。
“沈知微,賭氣也該有分寸。”
我把碎紙放進垃圾桶,衝他笑了笑。
“顧先生,生日快樂。”
“也祝你得償所願。”
當晚,我聯係了一位私家調查員。
照片發送過去後,對方很快回複。
【這塊銅鎖,我在一家慈善基金會的舊物展上見過。】
我點開他發來的展覽照片。
玻璃展櫃裏,擺著一本被燒壞邊角的相冊。
展示頁上的小女孩滿臉煙灰,背後正是十年前的火場。
那個女孩,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