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把三小姐帶回主廳。”
母親啞著嗓子開口。
兩名傭人一左一右拉住我。
我拚命回頭。
周玄鶴趁所有人不注意,拿出手機發了一條消息。
不到十秒,井下的撞擊聲停了。
緊接著,廢院角落那台鏽跡斑斑的排風機,也徹底安靜下來。
我的心猛地沉下去。
他們關閉了金庫通風。
弟弟撐不了多久。
主廳裏,律師已經等候多時。
桌上擺著兩份文件。
第一份是將大姐移出謝家族譜的聲明。
第二份是家族信托的臨時代管協議。
母親看到協議,猛地看向二叔。
“不是隻要清棠離開嗎?”
“為什麼還要轉信托?”
二叔連連擺手。
“大嫂,你別看我。”
“我壓根不想管。”
周玄鶴歎了口氣。
“大小姐雖已離宅,但陰煞紮根於謝家財庫。”
“想保住小少爺,必須把家主印暫時交給命格相合之人。”
“二爺命中帶土,土能泄火。”
“眼下隻有他能替小少爺鎮住死劫。”
二叔一臉為難。
“要不再想想別的辦法?”
“大哥走後,公司一直是大嫂撐著。”
“我這時候接信托,傳出去像什麼話?”
嘴上說得漂亮。
他的命宮卻已經亮得刺眼。
周玄鶴那道十億橫財,正順著命線瘋狂湧向他。
母親抓起信托協議,指尖不停發抖。
“隻要簽了,臨川就能回來?”
周玄鶴點頭。
“簽字蓋印。”
“我立刻為小少爺重開生門。”
二姐拿起協議掃了幾眼,臉色頓時變了。
“媽,不能簽。”
“這不是普通代管。”
“協議裏寫著,一旦您因重大變故無法履職,二叔有權處置信托全部資產。”
“這跟把謝家送給他有什麼區別?”
二叔臉一沉。
“明昭,你幾個意思?”
“臨川生死不明,我還圖你們家東西?”
二姐冷笑。
“是不是你自己心裏清楚。”
“夠了!”
母親一巴掌拍在桌上。
“臨川還困在外麵,你們還在吵錢!”
她拿起鋼筆。
“隻要他能回來,別說信托。”
“謝家全給出去,我也認。”
我衝上去,想奪走那份協議。
周玄鶴的徒弟死死攔住我。
“謝三小姐,別添亂。”
二叔也走過來,壓低聲音哄我。
“知微,乖一點。”
“你弟弟回來,二叔給你買糖吃。”
我盯著他。
小時候,他就是用這副語氣騙弟弟去簽過一份股權委托書。
可惜被大姐及時發現。
如今,他隻是把那套把戲換了張皮。
二姐抱住我的腰。
“知微,別鬧。”
“媽已經快撐不住了。”
牆上的電子鐘跳到十一點四十八分。
我望向東南方向。
巽位的生氣正在迅速減弱。
庚金封身。
陰氣倒灌。
廢棄金庫沒有通風,弟弟最多還能撐十二分鐘。
周玄鶴突然點燃一張符紙。
代表弟弟的續命燈,應聲熄滅。
母親崩潰地哭了出來。
“我簽!”
二叔眼底的狂喜再也壓不住。
周玄鶴也悄悄鬆了口氣。
我卻看得清清楚楚。
燈不是命盡而滅。
是周玄鶴在燈油裏摻了陰濕朱砂。
更可笑的是,他袖口沾著金庫焊點的銅綠。
鞋底踩著廢院井邊的矽藻土。
他的財帛宮與二叔命宮相連。
弟弟的生門就在謝宅東南。
所有線索,終於閉合。
母親拔開筆帽。
筆尖緩緩落向簽名處。
窗外忽然刮起一陣陰風。
我胸口傳來針紮般的劇痛。
這是泄露天機的警告。
上一世遭受天罰時的疼痛,再次席卷全身。
隻要繼續沉默,我便能安穩活下去。
可井蓋下的人,是每晚睡前都會跑來抱我的弟弟。
他從不嫌我是啞巴。
也從不逼我說話。
他隻會笑嘻嘻地說:
“三姐不想說,那我替三姐說。”
母親即將落筆。
我猛地掙開二姐,撲到桌前,一把按住信托協議。
周玄鶴臉色驟變。
“拉開她!”
我抬起頭。
在滿堂驚駭的目光中,張開了二十年從未開口說話的嘴。
“我弟弟在東南廢院的枯井下麵。”